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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驼担儿

已有 160 次阅读  2018-01-26 17:01   标签王秋杭  骆驼担儿 


             骆驼担儿

  这是民国时期专卖馄饨的骆驼担儿,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老外来中国拍摄的。4X5英寸手持大型新闻相机,11手工银盐相纸印晒,高清像质可以巨幅放大。拍摄地点应是上海苏州河畔。中国人尤其是江南一带的都知道这是卖馄饨的担儿。可老外在这张照片背面记录的这许多文字,似乎并没有提到馄饨二字,只是说小吃、食铺之类的,憾甚......

  这种肩挑外卖馄饨的骆驼担儿,一直到文革前夕,杭城还是不少见的。但文革一开始立码就被当作资产本主义尾巴连人带担儿全给铲除干净了。

  那个年代清晰地记得大都是晚上,看戏或看电影散场后,出门不远的马路边上总能见到。印象最深的是一定会有一盏四方形的玻璃油灯,高高地挂在担子的头上,老远就能望见。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分的深巷里,也能听到从那捆绑在扁担上的梆子里传出敲打的洪亮梆子声,一声长,两声短......总有那么一些食客,见到这馄饨担便走不动路了,尤其是冬天的寒夜里,那锅盖一掀冒出来的腾腾热气,比任何广告的诱惑力都大。而我就是那些望见这股热气便走不动路、非要围拢过去吃上一碗的主儿之一。这担儿最上面一层是摆碗的,碗底朝天整整齐齐能码五、六十只。当你把5分钱交到担主儿手里,担主儿就拿下一只碗,碗口朝上摆到第二层里,然后黑古隆冬也看不清他手是否干净,就见他从最下面那三层扁扁的抽屉里拉出一只,抓上一小把事先就包好了的生馄饨,掀开锅盖往里一扔。盖上锅盖便去那担子两边最下面的半圆形的圈里抽出一、两根干柴,往左边炉堂里一塞,便又到右边空碗里摆放调味品。生意好时一连要摆放五、六只空碗,那担主儿的五爪金龙便开始上下飞舞起来:先是三个指头撮一小撮盐,天女散花似地散在每一只碗里;然后是榨菜末、葱花、紫菜.....味精是用一根极细的竹篾从小瓶里挑到每一只碗里的;最后是猪油,只见担主又拉开中间那只最大的抽屉抓一把汤勺,取一只汤勺到猪油钵头里沾一下放到一只碗里,再取一只汤勺到猪油钵头里沾一下.......动作之麻利、手势之敏捷,足让那些头一次光顾这馄饨担的主儿眼花撩乱。想必这位拍照片的老外也如是。等加完调味品,馄饨就该出锅了。冬日里,那等馄饨的主儿们早就把冻僵了的双手伸向那炉堂。锅盖一掀,白色的热气便一下子照亮了那几双饥寒的眼睛......没有桌、没有凳,个个都是站着吃,味道鲜极了!

  在散场的剧院门口吃馄饨担儿,总会见到只披件外套,连妆都来不及卸的书童、丫环之类的龙套,抱一只有盖的大茶缸来买馄饨。这时候你就看那担主儿,给他(她)茶缸里的榨菜末、紫菜、味精、猪油什么的,总要比其他人碗里的多得多。而这馄饨也绝不是他(她)龙套所能享用的,他(她)们得把茶盖捂得严严地飞快跑回剧院后台,伺候给角儿当的霄夜的。那年月哪有什么城管?哪有什么卫生部门?担主儿的卫生习惯从没人会去计较,也从没听说哪位吃了这骆驼担的馄饨拉肚子、中毒什么的。但有一次我吃馄饨担儿的事倒是记得蛮灵清的:

  那是在省戏校门口,也是冬夜里戏散场,我在路边一架馄饨担儿前等馄饨。这时走来两位戏校的女学生,俊俏的外表很惹人眼。她们付了钱后也开始等,那担主儿见生意好,便不由自主的用一根火柴棍掏起了耳屎。中国人有个恶习,得意时喜欢掏耳屎,还嘴巴一歪挺享受的。“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腻心的啦!”其中一位女学生突然发话。那担主儿不响,等把她们两碗馄饨盛好,一手一碗亲自端到她俩面前时说了句:“保证你们吃得鲜煞!”周围三、四双眼睛刹时盯住了那两位戏校的女生。她俩其中一位一跺脚,拉起另一位的手丢下一句:“不吃了,走!”便匆匆跑开了。“不吃拉倒。”担主儿也不示弱,哗哗,两碗全倒到路边阴沟里了。

  儿时常听老人们说,这耳屎是极鲜的,但能倒嗓子。相传民国时大上海有越剧姐妹花两位角儿,均红透半个上海滩。她们俩是亲姐妹,到了上海各为其主登台献艺,竞争十分激烈。为了独霸上海越剧舞台,妹妹经不起剧院老板的唆使,设下一计,请姐姐来家中叙旧。姐姐哪知是计?兴匆匆地来了。叙到一半,妹妹起身亲自下厨为姐姐烧了一碗馄饨当点心。姐姐尝了一口道:好鲜啊!便一口气吃个精光。哪晓得第二天便倒了嗓子,从此再也不能登台演戏了......妹妹没有了竞争对手,被捧得如日中天,功也不练、嗓也不吊,整夜整夜跟一帮老板花天酒地、唱堂会......不到一年便衰败了下来,最终被一脚踢出剧院大门。也是一个寒冬,妹妹饥寒交迫来到一家新开张的馄饨店门口,想起被自己亲手烧的馄饨毁了姐姐嗓子的往事,悔恨不已,畜生不如,还有何脸面活在人世?一咬牙撞在了店门口的青石墙界上.......等妹妹醒来居然躺在床上,姐姐手端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正在喂她。姐姐见她醒来十分高兴,一边喂一边告诉妹妹,她嗓子倒了后也曾万念俱灰,寻死过几次,但始终忘不了妹妹为她烧的那碗馄饨。于是她决定改行开馄饨店,她的店与众不同,堂吃店面不大,主打的就是这大批的骆驼担儿,因为她夜夜想到的就是妹妹夜里演完戏,也能尝到龙套在剧院门口买的霄夜馄饨。因为生意火暴,一年下来迅速发展到200多挑,成为大上海夜晚的一道亮丽的风景。现如今刚扩大了门面,“阿妹馄饨”的金字招牌都做到老申报上去了。原来这傻姐姐还不知道妹妹那天烧的馄饨里面的密秘啊......打住,要不又一部电视剧要诞生了!当年那两位省戏校的女学生,肯定也听闻过这阿妹馄饨的故事,也是怕倒嗓子而拒吃那爱掏耳屎的骆驼担儿主的馄饨的吧,我想。

  说实在的还真得感谢拍下这张照片的老外,让我触景生情。真的,如果没有这张照片我是绝弄不出这许多字来的。尽管这位老外大概还不知道他拍的这个骆驼担儿其实已经是收担准备回家了的。你看最上面那层空碗已尽,最下面俩柴火圈里柴火也只剩下没几根了,想必兜里的毛币分票也早已塞满。如果回家路上顺便沽一壶老酒外加一包水晶皮冻,给他当皇帝大概都不想去的了.......

 

                          王秋杭大雪呵冻于

                       2018126日京杭大运河钱塘江口激活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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