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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龙岛散人]徽州丨梦文化中的表情包

3已有 457 次阅读  2017-09-23 21:51

​下乡写生,是一个啥玩意儿?


如今的“下乡”,与当年我辈为革命创作而体验的所谓生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忍饥挨饿、走村窜乡,累累若丧家之犬,已不可同日而语了。


现在各美术院校的写生课,那不是吹的,尽管拣着湖光山色、名胜古迹之佳境奔去。


既可游山逛水、吃喝玩乐,亦能怼景作画、随类赋彩;当然,还可以勾帅哥、掉妹纸,从事打情骂俏、调风弄月的勾当。


释放了多余的荷尔蒙,其乐融融也。


前几日,承蒙领导的关照,给了一个“下乡”的机会,我也满怀基情地来到了徽州。


徽州,近些年来名声大噪,天朝(注)人都知道了。仿佛凭空出现了一个世外桃源、天外仙境。吃瓜群众扶老携幼、蜂拥而至。


其实,不论吃瓜的群众至还是不至,徽州一直在那里,越几千年了。


黟县宏村小南湖


古代,天朝战乱频繁、生灵涂炭。


徽州恰好是这样一块地方,群山叠嶂、山丘屏列,天高皇帝远。自宋元后,为躲避战火或徭役,大量的移民怀抱着梦想,迁入此地以安身立命、繁衍生息。


他们虽然带来了中原先进的农耕技术,但由于人多地少,还是难以为继、朝不保夕。遂发明了一种外出经营,农商结合的谋生模式。


致富在山外、藏富于山中,成为徽州佬奉行的人生信条。


尤其是明清以降,“无徽不成镇”,徽商的足迹遍及大江南北、长城内外。日积月累,财宝源源不断地流入深山老林中,徽州俨然成为富甲天下的头一等金银窝。


1929年黄山汤口镇


清末民初的歙县篁墩村


清末民初的屯溪尤溪渡


1915年休宁县率口荷花池


清末民初休宁县古城岩


清末民初歙县太平桥


民国时歙县洪坑村


1935年模唐沙堤亭


饱暖思淫欲,当然也思文化。


徽商除了小老婆多之外,还特别注重对子孙后代的教育,倡导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久而久之,山中文风鼎盛、人材辈出,九流三教、应有尽有。


看官们所熟知的朱熹、胡雪岩、胡适、詹天佑、赛金花、黄宾虹等和一些英明的领导人,七扯八拉、攀龙附凤,据传祖籍皆能够追溯到这里。


明人汤显祖诗曰:“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


这句话不仅是历史的见证,也是一种文化的情怀。所谓的徽州文化,亦可称为“梦文化”。


它到底是个啥鸟,专家们论文满天飞,吹的天花乱坠、口沫横生。


据说,此鸟是山窝里飞出的金凤凰,很瑰丽、很深厚、很雄浑、很博大……,不仅包含了农林工学商,也括囊了吃喝玩乐撒。


但依我之浅见,地球人吃饱喝足后,便要造房子。天朝也一样,自古就热衷于金屋藏娇、密室数钱。


因此,无论“梦文化”何等的高逼格,建筑是它的第一要素,也是它的重要载体与外在的表现形式。


黟县宏村小南湖


黟县屏山村的某祠堂


徽州的建筑大抵是粉墙黛瓦、重檐飞角。从外观上看,其错落有致、参差不齐,有的临河而筑,有的依山而建,讲究的是整体规划和高低比例。


倘若站在远处眺望,其黑白相间的交集,就像是一首不断律动的乐曲,与苍翠的青山、清澈的小河、金黄的稻田,形成了一幅多彩而和谐的画面。


在这个画风中,房屋的尺度是重中之重的。


徽州传统的民居,虽有大小的差别,但不管哪家如何土豪,都不会超过二层。最高的马头墙约89米,特别注意低调与协调。体量最大的建筑物,往往是祠堂而绝不会是民居。


至于屋内,则螺丝壳里做道场,五花八门、各有千秋。


徽州的雨水充沛,民居基本上是“天井加合院”的样式。有的一明两暗,有的一屋多进,沿天井还多设“美人靠”。加上木雕、砖雕和石雕的装饰,生动活泼、美轮美奂。


黟县屏山村的小巷


我与徽州曾经有一段啼笑的因缘。


1970年我12岁,随父母下放至彭泽县的大浩山。此地为皖赣的交界处,翻过山峦,便是安徽省东至县官港乡,这个区域都是徽州文化延伸的余脉。


当时年幼,也不懂什么“梦文化”,只感觉到房屋的形状、颜色和质量与九江的完全不同。


我家住进了没收于一户地主的厢房,且不说高大上的天井、厚实的松木地板,仅木雕的窗棂、砖刻的门楼,便让我这个热爱艺术的小屁孩,目眩神迷、欣喜若狂。


我在城里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房屋,便悄悄地对母亲说,再不要回城了,我要在此娶媳生子,养老送终。不料被我妈狠狠地臭骂一顿,说我见识短、冒得卵出息,真不愧是地主的小***。


直到“梦文化”热的兴起,我才知道了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我作为一个资深的好色之徒,最大优点是喜新厌旧。


为了寻觅“梦文化”的姿容和秀美,我一口气跑遍了休宁、歙县、黟县、绩溪和婺源等地,把年老色衰的彭泽县大浩山,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夕阳中的“瓶窗”


然而,此番回到徽州,眼前的景象却使我膛目结舌、呆若木鸡。


村镇里店铺林立、热闹非凡;风景点游客接踵、人满为患……。四处大兴土木,尘土飞扬,修建了大量光鲜亮丽的建筑物。


虽然也有马头檐、白墙黑瓦,但不过是穿一个马甲,与传统的徽式建筑风马牛毫不相及。最要人命的是尺度过大、毫无章法,动辄四、五层楼,高达十数米,使原本优美和谐的风景线变得乱七八糟、不堪入目。


婺源县清华附近的新村


徽州某乡政府的大门,门头呈“棺材”形状。


徽州某乡镇的夜景


婺源县某村的旧民居之ー


婺源县某村的旧民居之ニ


尽管有不少的新民居,但我感觉大部分乡民还是很贫穷的。尤其是十多年前,有许多急需维修的老旧建筑,如今更加破败不堪,已经无法恢复其本来的面目了。


这应该是大干快上、急功近利惹的祸。


那个曾经风姿绰约、闭月羞花,被称作深闺美人的“徽州”,已渐行渐远,成为名符其实的梦中文化。


婺源县某旅游点村庄的入口


婺源县某村正在建造的民居之一


婺源县某村正在建造的民居之ニ


此刻,看官有疑问了。


扯了大半晌,“梦文化”与“表情包”有何干系呢?


“表情包”是指那些来徽州画画的熊孩子们。


不知道是什么潜规则,考前培训班的熊孩子同美院的大学生一样,也被组织奔赴旅游景区写生。


他们排着混杂的队伍、迈着疲惫的步伐、背着各色的画夹、拖着沉重的画具……,成群结伙、占街据巷,把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徽州,挤的水泄不通。


他们身穿印有画室名称的统一服装,有的甚至着迷彩服;人手一个ipad或手机,如同战场上的通讯兵。写生变成了怒怼手机,“印象派”变成了“照像派”,假如凡高投胎、也一定后悔早生了一百年。


他们枯坐在画架前,表现出一副“翻白眼”、“宝宝委屈”或“生无可恋”的样子。不像是来画画,而是来斗图的。


他们不是艺术生,分明是一个个“表情包”。


某培训画室的艺考生在婺源县沱川


艺考生正在婺源县沱川乡写生


对着ipad“写生”


表情包


其实,不能讥笑他们。


他们背负比画具还要变态的重压,称之为“高考”或“艺考”。


对于艺术,不管是爱还是恨,他们并无发言权,任凭大人摆布、逆来顺受,当然无法培养出欣赏“梦文化”的雅兴。


徽州的历史、典故和“梦文化”与他们是无关的。他们只是一群过路者,“表情包”是带给徽州的唯一礼物。


时代非常好,到处有奇葩。


“梦文化”与“表情包”,共同构成了我眼中今日的徽州。

 


(注:在《女儿的城丨乡气》一文中,曾有热心的看官,质疑“天朝”二字的出处。盖此用法源于著名作家周小平先生的微博口号:建立中华帝国主义。既是“中华帝国”,就可称“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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