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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画哲学-文学性

已有 57 次阅读  2019-11-08 11:52

       宋画的诗意与文学性是一个重点论述的部分,首先在我们的普通意识里,有一个书法中的宋人尚意的问题,成为一个约定俗成的慨念,但我不以为这是宋代书法的全部,却是一个突出的特质与风格,但同时又认为,不仅是书法,整个宋代的艺术,都有这种相同的特质,自然宋画不例外,这个与当时的民族的素质,性格,耐力相关,丹纳谈论尼德兰民族时在荷兰的一些地域,用造陆地来维持一个恶劣海岸的生存状态,特意地赞许有些民族有一种特质可以在不太好的环境中生存下来,而不是其它民族,那么对于宋代的华族人,却是另一种的特质,尽管中原的生活环境好过荷兰,同一纬度的只有美洲中部,也就是今天美国的地域,但不同的是,周围的人际环境,夷族的窥视,影响到一种长久的生存与平和状态,但最终是存活下来,而且是另一种方式存活下来,按照钱穆的民族整合史,文化凝成史的理论,血缘会整合,文化会渗透,最后的胜利者是以华夏有主体的族人,而且由他们修炼成的文化系统占据了永远无法撼动的地位。按照一些学者的说法,崖山之后无中国,这个只是从基本的血缘来说的,尤其在元代蒙古人用一种保长制来混合原华夏族的血缘,却并没有达到他们完全的理想程度。这个历史的公案仍然可以是一种难堪的。但对于宋代来说,这只是后话,宋代的那一群,经历几代文明,主要是汉唐两代的努力,到了此一朝,进入一个登峰造极的境界。与唐代还有点粗犷的风格相较,宋朝的艺术品整个是进入精致的状态,不仅仅是绘画,各种工艺,比如陶瓷,编织,美食,建筑等等,全部进入这个状态,而且我们知道古代的手艺艺术,在宋代是无法复制,这个重要的是民族的个性情感注入艺术品中,今天的现代潮流中有一个重要的事件,就是机器人的诞生,不仅有实用的机器人在替代人们工作,而且制造出的仿真的机器人越来越象真人而有某种绮丽妩媚的感觉(女性机器人),但是无论造到如何的真实,永远无法替代血肉的真人那般的有情感,有思想,有个性,有爱欲,有手艺,只是一种机械与灵活机械。今天的工业产品的机械性,其同一性只是满足一种普通的欲望需求,无法进入一个禅的高层次的境界,而手艺,比如大妈的粽子手艺,可以注入某种温情与乡愁在里面,若是他人的手艺,还是有一种情感之隔,比如陶潜就是自己酿酒,而且用自己的头巾来过滤(空负头上巾),所以他品尝享受自己亲手配制的酒水工艺时的感受,与购买他人的酒品的感觉不会一样的。因此宋人的手艺包括绘画与自己的个性情感特质的关系紧密,你可以看到宋人在绘画过程中的靜气随人意,进入一个禅宗的层次,尤其那些小品的作品,异常的精致,或者在刻画上异常的精密,而他们的瓷器,同样是十分的考究,甚至运用了天然的裂纹,制造一个特别的美感,瓷器的炼制往往达到近如玉的温润的境地,而且在器件的大小上适到好处,至于美食,只要把南北宋京华烟云的两本书《东京梦华录》、《梦粱录》有关美食的章节读一下,那个品种实在是太繁杂,很能让你流口水,尤其是那些天然的食货们。宋人的花艺水平,在他们的绘画中已经记录得非常的清晰,而且有关花艺的绘画作品不只一幅,有好几幅。花鸟画作为宋画的重镇,在花的种类表现上同样的丰富,象梅花在今天许多人的意识里是国花,至少心目中有其它花不可替代的地位,在宋画中同样如此,往往是一枝横出,自然你得从林和靖那句著名的诗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来印证那些梅花的作品,但我觉得不过瘾,不若直接录下《梦粱录》的这一段:

梅花,有数品:绿萼、千叶、香梅。东坡和秦太虚有云:"西湖处士骨应槁,只有此诗君压倒。"又云:"江头千树春欲暗,竹外一枝斜更好。"林和靖诗二首:"吟怀长恨负芳时,为见梅花辄入诗。雪后园林才半树,水边篱落忽横枝;人怜红艳多应俗,天与清香似有私。堪笑胡雏亦风味,解将声调角中吹。""众芳摇落独暄妍,占断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失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版共金尊。"戴石屏《咏梅》诗曰:"萧洒春葩缟寿阳,百花惟有此花强。月中分外精神出,雪里几多风味长;折向书窗疑是玉,吟来齿颊亦生香。年年茅舍江村畔,勾引诗人费品量。"王介甫诗曰:"颇怪梅花不肯开,岂知有意待春来。灯前玉面披香出,雪后春容取胜回;触拨清诗成走笔,淋漓红趣传杯。望尘俗眼那知此,只买夭桃艳杏栽。"潘紫岩诗曰:"柴门尽日少蹄轮,坐对横窗数点春。心向雪中偏暴白,影来月上亦精神;十分洗尽铅华相,百劫修来贞洁身。笑杀唐人风味短,不应唤作弄珠人。"又咏落梅诗曰:"一夜风吹恐不禁,晓来零落已。忍闻病鹤和苔啄,空遣饥蜂绕竹寻;稚子踌躇看不扫,老夫索莫坐微吟。窗前最是关情处,拾片殷勤付掌心。"杨元素落梅诗曰:"夜来经雨学啼妆,今日摧红怨夕阳。已落旋随春水急,强留还怯晚风狂;应将别恨凭莺语,更把归期趁蝶忙。谁谓多情消不得,梦魂犹惜满栏香。"更有诸贤咏梅诗曰:"木落山寒独占春,十分清瘦转精神。雪疏雪密花添伴,溪浅溪深树写真;三弄笛声风过耳,一枝筇影月随身。吟魂欲断相逢处,恐是孤山隐逸人。"韩梅花诗云:"北陆候才变,南枝花已开。无人同怅望,把酒独徘徊;冻月雪为伴,寒香风是媒。何因逢越使,肠断谪仙才。"东坡又和杨公济诗:"绿鬓寻春湖畔回,万松岭上一枝开。"学士任希夷《宿直玉堂赋梅边小池》诗云:"眼见梅花照玉堂,只存浓绿覆宫墙。賬枝偃盖云千叠,下荫清池玉一方。"红梅,有福州红、潭州红、柔枝、千叶、邵武红等种。东坡诗云:"寒心未肯随春态,酒晕无端上玉肌。"周必大《在秘书省馆中次洪迈红梅韵》诗云:"红罗亭深宫漏迟,宫花四面谁得知?蓬山移植是何世,国色含酒纷满枝。初疑太真欲起舞,霓裳拂拭天然姿。又如东家窥墙女,施朱映粉尤相宜,不然朝云薄怒,自持似对襄王时。须臾胭脂著雨落,整妆府照含风漪。游峰戏蝶日采掇,嗟尔何异氓之蚩。提壶火急就公饮,他日堕马空啼眉。"周必大《在秘书省署庭中咏缃梅诗》云:"茧黄织就费天机,传与园林晓出枝。东观奇章承诏后,南昌故尉欲仙时;芳心向日重重展,清馥因风细细知。诗老品题犹误在,红梅未是独开迟。"腊梅,有数本,檀心磬口者佳。东坡诗有"蜜峰采花作黄蜡"之句,又诗云:"万松岭上黄千叶,玉蕊檀心两奇绝。"周必大《咏黄梅在省中次王十朋韵》:"化工未幻菊,先放缃梅伴群玉。幽姿着意添铅黄,正色向心轻萼绿;妆成自炫风味深,对此宁辞食无肉。方怜涪翁被渠恼,中气悔屏杯杓。"

这种谈论花之品种者与有关花的诗文,应当说所谈的花种是宋画中基本会出现,诗人对于花是用自己的语言来表现,而画者是用水墨与颜色来表现,在心理上是同质的,两相印证是最好的阅读方法。在苏东坡的《江城子-密州出猎》中有“老夫聊发少年狂”句子,另有“帘前柳絮惊春晚,头上花枝奈老何。”的句子,不过大家不要以为宋朝的男子戴花是疯癫的举动,正好相反,宋朝的皇室就让大臣们在宫中的欢乐中戴花,而且是一种荣耀。同样是《梦粱录》一书中有这么一段:

每岁孟冬,例于上旬行孟冬礼。遇明,行恭谢礼。系先一日朝飨,次日方行恭谢。百官与宰相起居,在学士院伺候驾出景灵宫。"待旦催班入帝廷,殿中椽烛彻空明。卫军拱立听宣辇,华炬金莲引驾行。"驾前教乐所伶工导行,作乐逍遥,辇后钧容直动鼓吹从后,诣景灵宫行恭谢礼。礼成,就西斋殿赐平章、执政、亲王、百官宴,盏次食品,并如朝会。圣节同凡,群臣饮量,内侍先奏定,酒斟浅深,每盏用平尺量,分数各有定数,不得留残。前筵华,上降辇转御屏,百官小歇,传宣赐群臣以下簪花,从驾、卫士、起居官、把路军士人等并赐花。检《会要》:"嘉定四年十月十九日降旨:遇大朝会、圣节大宴,及恭谢回銮,主上不簪花。"又条:"具遇圣节、朝会宴,赐群臣通草花。遇恭谢亲飨,赐罗帛花。"其臣僚花朵,各依官序赐之:宰臣枢密使合赐大花十八朵、栾枝花十朵;枢密使同签书枢密使院事,赐大花十四朵、栾枝花八朵;敷文阁学士赐大花十二朵、栾枝花六朵;知官系正任承宣观察使赐大花十朵、栾枝花八朵;正任防御使至刺史各赐大花八朵、栾枝花四朵;横行使副赐大花六朵;栾枝花二朵,待制官大花六朵、栾枝花二朵;横行正使赐大花八朵、栾枝花四朵;武功大夫至武翼赐大花六朵,正使皆栾枝花二朵;带遥郡赐大花八朵、栾枝花二朵;门宣赞舍人大花六朵,簿书官加栾枝花二朵,门祗候大花六朵、栾枝花二朵,枢密院诸房逐房副使承旨大花六朵;大使臣大花四朵;诸色祗应人等各赐大花二朵。自训武郎以下、武翼郎以下,并带职人并依官序赐花簪戴。快行官帽花朵细巧,并随柳条。教乐所伶工、杂剧色,浑裹上高簇花枝,中间装百戏,行则动转。诸司人员如局干、殿干及百司下亲事等官,多有珠翠花朵,装成花帽者。惟独至尊不簪花,止平等辇后面黄罗扇影花而已。都人瞻仰天表,御街远望如锦。向有朝臣吟二十八字曰:"景灵行驾到和宁,头上宫花射彩云。归向慈严夸盛事,誓殚忠力报吾君。"又有恭谢一二词咏之,名《满庭芳》:"凤阁祥烟,龙城佳气,明恭谢时丰。绮罗争看,帘幕卷南风。十里仙仪宝仗,暖红翠,玉碾玲珑。銮回也,箫韶缓奏,声在五云中。  千官迎万乘,丝纶叠叠,锦绣重重,听鸣辇路,宴罢鳌宫,瞻仰天颜有喜,君恩霈,寰宇雍容。生平愿,洪基巩固,圣寿永无穷。"《庆清朝》:"银漏花残,红消烛泪,九重鱼钥,韶声沸奏,万乘祥曦门外。盖圣君恭谢灵休,谨防景明嘉礼。  天意好,祥风瑞月,时正当小春天气,禁街十里香中,御辇万红影里,千官花底。控绣勒宝鞭摇曳,看万年永庆吾皇,捻指又瞻三载。"《御街行》:"时康三载升平世,恭谢三朝礼。群臣禁卫戴花回,龊巷儿郎精锐,战袍新样团雕拥,重隘围子队。  绣衣花帽挨排砌,锦仗天街里,有如仙队玉京来,妙乐钧天盈耳。都民观望时,果是消灾灭罪。"《瑞鹤仙》:"欢声盈万户,庆景灵礼毕,銮舆游步,西郊风布。喜湖山深锁,非烟非雾,传收绣羽,骅骝驰骤绒缕,望彤芳,稳稳金銮,衮鸾翔舞。  云驭近回天厩,锡宴琼津,洪恩均顾,霞天向幕,翠华动,舞韶举,绛纱笼千点,星飞清禁,银烛交辉辇路。瑞光中,渺祝无疆,太平圣主。"车驾还内,后妃殿阁蒙颁犒饼,高装数百重,均给随銮禁卫士狼餐,皆有喜欢容。

读到这里,我们理解老苏坡所谓的“聊发少年狂”其实是:不能获得重用,不能兼济天下,只能在远离京都的南方插着满头的野花而自慰自娱罢了。

应当说不谈外部的敌人窥视,这个华夏的桃花源确实是花锦一般的生活,不仅与诗词与茶道,与美食,还与各种花艺包括男子的戴花相关的生活,确实是梦一般的过眼云烟。

前面说过了南宋的心理在北宋的一些诗词家的心理流中已经出现,这个最有意思的还是苏轼,作过未来南宋临时慰安所的杭州地方官,实际上另一个唐朝的诗人白居易亦是已经作过了此地的地方官,这样一个白堤一个苏堤成了一个政绩工程,不过这不是重点,而是他们的心态,失意还同是沈醉在自然美景的心态:“欲把西湖比西施,淡妆浓抹总相宜。”仿佛很开心的,其实在字面上解没有问题,但底面却是一种惆怅与酸楚。酒醉只是生理上的麻醉,而观美景却是心理上的麻醉,最终是抽刀断水,愁思不尽。这个其实就是南宋的失意心理流,南宋的作品在很大程度上就是这种心理的折射。

大家回想一下那幅《听琴图》(此幅作品在去年十月故宫“石渠宝笈”画展中展出过了),熟悉历史的人知道北宋的时日不多了,但这些皇家的人均不觉得,天下太平其实应当能够延续下去,所以他们很轻松,很悠闲,很沉靜,这个皇家的“竹林贤士”们,(此时皇帝不象皇帝)其实沉浸在天籁般音声的喜乐中,一切红尘的世界与他们没有关系,空寂荒寒的情境浸润在整个的画面。实话说,宋朝就象樱花美影一般一瞬间而逝,蒋勋谈论宋朝文明时用了这个慨念,从此幅作品中可以读出太多的意味来,所谓的家天下政权从来就是五世而斩,没有长久的,想来这些聪明的赵家人其实亦是清楚的,所以他们陷入的只是有一天算一天的快乐日子,人一生总有死,王朝亦是如此,能有的和平日子宜珍惜,这种深刻的哲学意味,就隐含在画面中。手挥五弦,目送飞鸿。这个是皇家干的事儿吗,当然不是,但又能如何吗,反正没有回天之力,只有等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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