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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的 小 学——三十多年前,天天从此门上学

3已有 641 次阅读  2015-03-08 11:09   标签initial  white  style 

我 的 小 学——三十多年前,天天从此门上学

赵兰涛

我们石山子村在沂山东麓四十多里,处沂蒙山边缘,村子中间有一座小石头山,上面有几块大石头和一两百株马尾松树,东南边和南边各有一条小溪,到了村东就汇在一起,村以山名,明代初就有了,村子南边南岭上就有齐国土夯的长城,算是齐国的边境吧!但村着实不大,最多时有四百二十多口人,现在年轻人上学的上学,打工的打工,迁走的迁走,村里近二分之一的房都空了,估计平时只剩不到两百老人守家,只有过年的时候人气才旺些!!大年初一给村里长辈拜年从小学校门口走过,看到门口我的启蒙老师赵德义二爷爷写的“温泉乡石山子小学”的校名,话就从心底里涌出来!!

赵德义是我的本家长辈,排行第二,我们都叫他二爷爷。

因本村人口少,当时村里只有小学一到三年级,到四,五年级的话就得到五六里路远的邻村去上了,到我上小学我的时候,一到三年级只有二十四个孩子,恰好十二个男生十二个女生,二爷爷就高兴的称我们是"十二对童男童女"。赵德义二爷爷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他应该是五九、六零年左右考上了我们地区的昌潍师专,这在当时肯定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但更了不起的事情还在后面,他毕业之后由于当时的三年自然灾害,带着他同为大学生的年轻妻子回到了本村教书,但是后面发生了一些悲惨的事情,他的妻子和儿子一夜之间离世,只留下一个半大的女儿,七八年前也已先于二爷爷辞世!校南门口的"温泉乡石山子小学"就是赵德义二爷爷的字迹,当时先用水泥在砖墙上平糊了一层,然后毛笔写上字,再趁湿把字旁边的水泥刮掉,这样就有了凸起的"温泉乡石山子小学"这几个字,每年他都要自己拿黑漆小心地把字和边框涂一遍,这几个字总是黑亮亮的,只是自从他退休,我们村的小学撤并,校园卖给村民居住,也就没人再管这几个字了,四年前赵德义二爷爷也己西去,就更没人去管这所小学校了。

学校座北朝南在村西一个沙土坡上,北面是一排教室有四间,三间教室,最东头一间小办公室,因东边是一个小土悬崖,墙有裂缝,成了危房,放杂物,基本不用,二爷爷平时办公也就在三年级的教室里。中间靠东边办公室的一间挂了很多二爷爷自制的教学挂图,也是我们的学习秘室,一些学习的小窍门和考试的小方法被全部整理出来抄写好挂在墙上,平时不太开放,即使来了参观的外地老师也不开,还要我们保密。西南角上是厕所,东南角上是二爷爷带我们种的各种蔬菜果树!正南就是照片上的大门,但平时不开,只从西墙的小门出入。学校据村里长辈说以前大点,有几个老师,隔壁几个村庄的孩子都来我们村上学,但后来可能是外地老师们陆续调走,学校也实在没有扩建的余地,反正到我上小学的时候就只剩了赵德义二爷爷一个老师。

赵德义二爷爷一个人兼了三个年级所有的课程,我们正式的教室在西边两间,一间是三年级的,一间是一、二年级的,为了便于看着我们,他就把中间山墙开了个门洞,每个二年级孩子都和一个一年级孩子同桌,便于大孩子管我们,黑板也用粉笔在中间分成两个部分,二爷爷先飞快地在黑扳上写好左右两边的数学题和拼音后,沙哑的声音就响起来:"一年级的跟我念拼音!二年级的先做黑扳上的数学题,aieiuiaoouiu---,"看大家读的熟了,就让我先领读,他就赶紧到三年级那边忙活或者到墙角的办公桌旁批改作业,如果我们这边稍有嘈杂,严厉的目光就会从老花镜框上面投射出来,门洞这边就象关了电闸一样立即安静下来。石山子小学在乡里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但是我们从来都没有什么课外作业,上午四节课,下午两节课,下了课就在学校院子里玩,什么打瓦、跳绳、拾石子;踢毽、趴孩儿、摸歪帼全来!在我印象当中好像只有寒假和暑假才会有一本薄薄的《寒假生活》或者《暑假生活》作业来做,通常我自己在三天以内就把它干完了。期末考试考得 好的同学会得到奖励,奖励也五花八门,有时是正规的本子和铅笔,但有时却是扑克和小炮仗,那时候男孩们都刚刚学会打勾击,谁要是有四副新的勾击扑克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有一年冬天的期末考试奖品就是红灿灿的麒麟牌扑克牌,第一名四副,第二名两幅,第三名一副。我还记得那年得到四副扑克牌的赵清利的得意神色!那些扑克牌也一直伴随我们打了好 几年!

我们当时甚至一直有书法和音乐课,我现在这点可怜的书法底子就多亏那三年的大仿所赐,每天早晨交上大仿本,上午第二节课后发下来数二爷爷给谁画的红圈多就成了最快乐的事!
    
音乐课我们唱《国歌》,《社会主义好》,《少先队员歌》,《小板凳》,《扫墓歌》……,至今我还记得德义二爷爷低沉苍凉的歌声:"翻过小山岗,走过青草坪,烈士墓前来了红领巾。举手行队礼,献上花圈表表心---,"每年清明,我们都打着小红旗,抬着我们自己采的柳条,柏枝,自己糊的纸花组成的花圈去给我们村里的几位烈士扫墓,村里的几位烈士都是参加解放战争去世的,到我们扫墓时己无后代亲人,那小小的沙土堆就在西岭的小路边上,今年又去转,只有在冬季寒风里瑟瑟直立的荒草,却找不到那几个小土堆了!!!
   
不过我们确实没有上过玩球之类的体育课,在我到乡里上初中前,从没有见过真正的篮球足球,只记得村里在县城住的兰波哥哥带回过一个直径七八厘米的彩色小皮球,我们在院子里追了好久,但要是把球踢到院子东南角二爷爷的菜地里,那可是要挨一顿臭骂的!二爷爷也种一点点地,大队分给他的一点口粮地,那是他还是民办教师,他的转正名额一直到90年代初才办下来!种的多是花生(老家叫果子),每到秋天,我们就去收果子,二爷爷和几个有点力气的大孩子在前面用镢头把果子刨出来,我们就在后面把棵子上的泥巴磕掉,然后拢成一排晒在地里,这时总有小馋鬼忍不住吃一两个,爱打报告的女生就叫起来:"老师儿,他又吃了一个!"这时德义二爷爷就会佯装生气,丢块小小的土坷垃滚过来,"啊哟!没打准!!"大家也就哄笑起来,过几天大太阳,晾晒干好了,我们就把花生用小独轮推车子运到场院里去摘,二爷爷在后面推着车,前面僵绳上我们一群小孩拉着,僵绳扛在肩膀上那得意劲就别提了!

春天二爷爷带我们全体出动春游、扫墓、掀蝎子;夏天游泳,经常我们正在上课,外面蛙噪蝉鸣,教室里书声鼎沸,热浪滚滚,耳边就会传来沙哑的大吼:"不念了,我们去西沟水库凫水去!"书立马扔了一地,大家就跟猴一样的窜到院里排队去了,二爷爷带男生在水库边上,女生在水库坝下的湾里,我不错的经常令南方同学惊叹的游泳技术就是这样学会的;秋天我们经常去拿蚂蚱,有一次他买了挺多那种纸包有红印的大月饼,在出发前二爷爷说好要拿一尺长的蚂蚱串子来换月饼的,结果到了中午我和兰惠才只拿了不到十个,"你们就拿这几个小蚂蚱来换我的大月饼?!"一边板脸把月饼递给正抹眼泪的我们!那应该是我吃过的最香最甜最好吃的月饼了!到了冬天,因为我们学校在一个坡上,风大,即使用土积把后窗封起来也没有用,还是透风,冷!!二爷爷就让我们举校搬迁到村中间他的家里上课,他把中间的山墙也拆了个大洞,炉子生起来,铁皮管子把烟导出去,土屋里就下暖起来!!下了雪,二爷爷经常扛着**去打野兔子,他的枪法很好,经常不到两节课就带了两只野兔子回来,我们就知道,有肉吃了!兔肉在中间炉子上的铝盖锅里炖上,香气一会儿就冒出来,"谁要做对了题就吃一块肉,做错了不准吃!"经常有一下午都吃不到而眼泪鼻涕一齐流的!

那时村子里还经常闹皮胡子(黄鼠狼),村里也确实有几位神婆神汉经常下大神,恍惚的时候说自己是某某山上面的神仙之类,村民们也都说皮胡子会拨弄人,没人敢动,只有二爷爷不怕,他做了很多夹剪和虚笼(一种捉拿活的黄鼠狼的工具),早上捉到黄鼠狼就当众打死这些神仙,皮剥下来贴在土墙上晾干卖给皮贩子,尾巴上面的毛就自己做成毛笔,时间长了,好像村里的这些神仙们就渐渐消失不见了,现在再也没有听说谁还会下大神了!

很快三年的小学就此过去,四五年级我们就到邻村东崔岜峪去上了,却再也没有了这样美好的回忆,我后来阴差阳错高考读了美术专业,我每年回老家过年都去看他,还记得他忍住常年哮喘引起的咳嗽从床上坐起来陪我说话的情景,我出了第一本画册之后曾送给他看,但是我回城之后他就把书又还给了我父亲。我知道,我在他的心目中是一个成绩好的学生,他可能并不希望我去学艺术,也或者他觉得我学的美术,他在其中并没有起到很大的作用,总之他把陶瓷茶杯留下,书却还回来。然后前几年就接到父亲的电话,说德义老师去世了,我的眼泪当时就慢慢淌下来!一直流了一个下午!现在写到这里,泪水又模糊了我的眼眶,但愿二爷爷在那边一切安好,我心里只有门口写着二爷爷字的“温泉乡石山子小学”才是我真正的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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