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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惠春:暂得之乐永恒存

12已有 4009 次阅读  2014-08-18 11:30   标签胡惠春  暂得楼  单色釉  敏求精舍  短暂  永恒  繁华落尽  空性归宿 

瓷器大藏家胡惠春:

暂得之乐永恒存

 

文/杜卡

 

  若去上海博物馆二楼,会看到一个清雅别致的展厅 “暂得楼陶瓷馆”。暂得楼的主人正是民国上海大藏家胡惠春,主要珍藏明清御瓷,尤爱单色釉。他晚年以捐赠和拍卖的方式散去大量藏品。千帆过眼、繁华落尽,那时的胡惠春已不再执着于器物的拥有,而进入到空无之境。

 

 1955年,45岁的胡惠春,仪表堂堂。

虎父无犬子  大学始收藏

暂得楼楼主胡惠春(1911-1995)与张伯驹一样,也有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传奇父亲——被称为“中国十大银行家”之一的胡笔江。

胡笔江20岁时就喜得长子胡惠春,那时他还在扬州仙女庙义善源银号当店员。聪明又勤奋的胡店员,就在这最基层的职位上扎扎实实积累了几年经验。后来经人介绍,他进入交通银行北京分行,任调查专员。1914年升任北京分行经理。胡经理主持行事,井井有条,营业猛增,成绩斐然,这让交行的老大梁士诒颇为满意。于是,自从胡惠春有记忆起,他的父亲就是一位年轻有为的银行界精英。

 

银行家父亲并没有急功近利地把儿子培养为金融人士,而是聘请名师在家教授四书五经,使其接受传统的儒家教育,先成人、后成才。中学毕业后,胡惠春进入当时著名的燕京大学,攻读地质学。这个学科和家族的金融行业无关,和他当时的文史艺术兴趣也无关。至于为什么会选此冷门,现在已不得而知。总之大学时,胡惠春就喜欢上了陶瓷,开始了收藏。

他生平第一次购买的藏品是一件19世纪的民窑笔洗。这件笔洗在他后来琳琅满目的珍藏中,要算是最最普通的了。但胡惠春对它不离不弃,相伴一生。要知道,自从中日战争以来,胡惠春全家数经迁徙。每次搬迁,他都不得不留下大量藏品,或送出部分。若仅论文物价值,他后来藏品中绝大部分都比这件民窑笔洗高很多,但胡惠春一直保留着“初恋般”的平凡笔洗,保留着那份青葱岁月的美好回忆。藏品对于藏者的意义,正应是这样超越金钱的情感关系。

 

胡氏全家福。1950年在香港。后排胡惠春、胡夫人王华云、长女胡盈莹。前排儿子胡建国、二女胡安琪。

婚姻登对  子承父业

 

大学结束后,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合力下,21岁的胡惠春很快成婚了。新娘是16岁的大家闺秀王华云,甜美贤惠、知书达理。1932年王家与胡家联姻时,均为名倾一方的望族。王华云的父亲王景琦,少年入举,字冠八邑,凭借书法名声大噪。民国后任江苏省文史馆馆员。文史资料所载《王氏兄弟小传》提及王景琦生活时说:王景琦家财富裕,为人不谋权不争利,“故里人很尊敬他,称王三太爷,不失为旧社会之一名士”。

 

相比之下,金融大家胡家更为显赫。胡笔江当时的事业如日中天,与南洋华侨黄奕柱创办中南银行已有十年之久。他以金融家身份与政界过从甚密,1933年被民国“四大家族”成员之一的宋子文指派为交通银行董事长。1938824日,胡笔江从香港乘坐飞机,准备到西安与民国政府要员商讨战时金融问题,不料起飞不久,即在广东中山市上空遭到日本军用飞机截击,机坠人亡。58岁的胡笔江遇难后,国民政府追认他为烈士,蒋介石电唁其家属,毛泽东、朱德、彭德怀都送了花圈挽联,在挽联中称其为“金融巨子”。

父亲的突然离世无疑对长子胡惠春是一道猛烈的晴天霹雳。在承受巨大悲痛之后,胡惠春仿佛一夜长大。他必须担当责任,撑起整个大家族。他必须放弃以文史与艺术为主业的想法,子承父业,挑起大梁,掌管中南银行。

虽然晚年的他回忆一生时常常困惑在过去的生命历程中,是否走错了路。他认为自己实在应该从事文化活动。自从购藏第一件艺术品开始,他对每件重要藏品及其相关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反而于他本身银行有关的事宜,却似乎印象不深。然而,人生没有回头路。如果当初他选择走艺术道路,还会有后来的大藏家胡惠春吗?

 

1980年代初,70多岁的胡惠春在自家客厅。

客厅前端放置一对明嘉靖五彩鱼藻纹大罐,后面摆放一对有盖青花大罐,

中间单放一件霸气十足的粉彩蟠桃天球瓶。都是价值连城的御瓷珍品。

 

欣然而遇  好古敏求

在忙碌的银行事务之外,胡惠春一直没有停下收藏的脚步。他欣赏书画之博大精深、写怀抒情;喜欢文玩之含蓄婉转、诙谐风趣;更醉心于御瓷之雅致细腻、傲绽华彩。他给自己的堂名取之“暂得楼”,句出王羲之名作《兰亭序》:“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怏然自足”。这不仅表达楼主对藏品欣然而遇的喜悦心情,更折射出胡惠春不执迷于私人对器物的占有。

由于他笃学尚古、专精覃思,胡惠春1945年就曾受聘为北京故宫陶瓷专门委员,那年他才35岁。1950年,他又受聘为上海市文物管理委员会委员。他任此委员时,就将他珍藏的明清官窑瓷器等各类文物268件捐献给上海市文物管理委员会。这一大宗珍贵瓷器,对于筹建当时文物基础极为薄弱的上海博物馆,可以说起到了奠基的作用。

 

胡惠春旧藏 清乾隆 茶叶末釉如意耳葫芦尊,在2012年香港苏富比秋拍中以1164万港元被亚洲古董商拿下。

此尊妖娆而不俗,艳于花,美如玉,十分养眼。

随后,胡氏全家移居香港。这一当机立断的明智之举,让他们躲过了新中国后来几番疯狂的政治风波,当然也免遭文革的灭顶之灾。不过,在香港继续中南银行业务的胡总经理,并没有断掉与大陆文物界的联络。解放初期,受周总理号召,他与香港知名学者及教育家陈君葆、当时新任中国文化部部长沈雁冰、文化部文物局局长郑振铎等人,在香港秘密组织国宝收购小组,由内地出资,大量购买战乱散失香港的重要文物,尤其是古籍善本、清宫书画等,运回大陆。最值得一提的是,他曾经秘密帮助疏通关系,协助大陆购回赫赫有名的“二希”——王珣的《伯远帖》和王献之的《中秋帖》。这样,加上深藏故宫的王羲之《快雪时晴帖》,乾隆皇帝深爱的三希堂法帖才完好团聚于北京故里。

 

1960年,胡惠春又积极参与创建香港著名文物收藏团体——敏求精舍。后曾八次担任敏求精舍的主席。“敏求”语出《论语》:“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意思是,我并不是天生就懂得,而是追慕古人、勤奋求索罢了。所以“敏求精舍”就是勤奋研习古代文化的修炼之地。胡惠春到了晚年健康转坏,原来饱满的脸颊都瘦削下去。虽不能再参加敏求的活动,他仍然称之为“我们的会舍”。

胡惠春旧藏 清乾隆 仿汝釉桃式洗,在2012年香港苏富比秋拍中被亚洲古董商以458万港元买下。

  

退休后,胡惠春移居美国,西方收藏界习惯称呼其为 J. M. Hu。他执着地追求藏品之完美,令人印象深刻。任何一件清代官窑瓷器若有丝毫瑕疵,他都不会接受。藏品成双配对,以达到陈列时的美观,这是胡惠春在收藏中追求完美的另一种表现。登门胡府拜访过的已故上海博物馆副馆长汪庆正曾说:“胡先生对陈设之讲究,可以说达到美轮美奂的佳境。家具完全是清初之紫檀,四壁悬挂明代缂丝花鸟树石画,瓷器对称陈列,此外一无杂物,气象清雅脱俗。”

 

他的部分藏品在19856月交给纽约苏富比举办专场拍卖,轰动一时。该场拍卖共计79件明清瓷器,其中1件明嘉靖五彩鱼藻纹罐(原藏1对,这次拍卖只拿出1件)以110万美元成交,创下当时中国瓷器拍卖最高纪录。事隔7年,胡惠春将另一件明嘉靖五彩鱼藻纹罐再交苏富比拍卖,结果拍到260万美元,再创中国瓷器当年的超高天价。胡惠春除透过拍卖释出藏品外,1989年更将101件自晋至清的历代瓷器精品,捐赠给上海博物馆。上博为其出版专书,并以胡氏堂号“暂得楼”为名,开辟专馆陈列。2012年,香港苏富比隆重推出胡惠春遗珍专场——“敦朴涵芳:胡惠春旧藏清代单色御瓷”,12件瑰宝全数成交,创下成交率100%的白手套佳绩,总额高达8446万港元。

 

然而,垂暮之年的胡惠春对艺术及收藏失去了兴趣。他晚年曾写下老子《道德经》中的语句“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意指爱的太深、拥有的太多,必会为其所累。这位感性、敏锐及热诚的收藏家,终究看透缘起缘灭,领悟生死轮回,不再执着于“收藏”,而是学会“放手”。这正是他全身而退、进入空性的归宿。

1985年,纽约苏富比推出胡惠春的暂得楼珍藏名瓷专拍,拍品79件。这是当时的拍卖图录。

封面重器:明嘉靖五彩鱼藻纹大罐,拍得110万美元,创下当时中国瓷器拍卖最高价的纪录。

 

胡惠春旧藏 清乾隆 仿汝釉花觚一对,在2012年香港苏富比秋拍中以506万港元被香港藏家购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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