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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吴为山:千载留芳名——百年沧桑顾毓琇印象

4已有 933 次阅读  2017-01-05 15:07   标签关于吴为山 

 《文理大师顾毓琇》 青铜 吴为山作于2006年

   编者按:顾毓琇(1902-2002),国际知名的电机工程专家, 毕生从事教育、科研、学术事业,文理融汇,中西贯通。1944年,顾毓琇曾担任中央大学(南京大学前身)校长。2002年春,吴为山与时任南京大学常务副校长的施建军教授专程飞赴美国为顾老塑像。其时,顾老正好一百岁。当年秋天,顾老与世长辞。

   飞机,穿越大洋。

   我和成慈博士随常务副校长施建军教授一行三人来到纽约,接着便启程俄克拉荷马城。此行受学校重托拜见曾于1944年担任中央大学(南京大学前身)校长的文理大师顾毓琇先生,并为之塑像。

   俄克拉荷马,位于美国中部。1995419日其政府大楼被恐怖分子所炸。我们2002419日赴该城于正是“祭日”。加上“9·11事件”的余悸,机场有荷枪实弹的军人严密把守。检查要脱鞋、解裤带,男、女、老、少,黑、白、黄三色人种无一放过。几经转机,到达荷马城已是晚间十点半。

   施校长、成慈博士均于二年前在费城见过顾先生,他们清楚地记得先生执意留他们用餐的情景。而我此前仅凭照片揣摩为之塑胸像稿。我迫切希望能在他本人及塑像、照片三者间找到对应关系。

   第二天清晨,顾先生亲自给施校长打来电话,他要到我们下榻的希尔顿酒店拜望远道的客人。百岁老人,如此重礼,实是感人。我们早早地来到楼下广场恭候老人。虽是四月,可寒意袭人。不久顾先生由女儿开车护送,到了。

   只见他打开车门,解下保险带,拄着特制的拐杖,转上轮椅,握住施校长的手:我们见过!那么远,来到这偏僻的地方。

   我看着他似曾熟悉的形象,按下照相机快门,围着他照三百六十度,先生面部略带一丝笑意,不无幽默:“噢,开始工作了。”他告诉我们:校长、教授们万里迢迢,辛苦倍加来此看他,他激动得一夜未睡好。进了房间先生坐到沙发上,灯光照着那清癯的脸,越发沉静。长长的头型,高耸而布满丝丝皱纹的额,紧闭的嘴唇,眼镜后是一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他手拿着一张写着我们名、址的条子,一一对应。

   他对我说:看你的作品以为你是60岁,原来才40岁。府上在哪?

   我告诉他:江苏东台。

   “噢,江苏出人才!”

   先生坐稳后看到桌上我为他所画的《献寿图》,似乎很敏感:“画,中国画!”

   也许水墨所传达的特殊文化气息,勾起他的回忆:“我与艺术有缘。林凤眠、黄宾虹、赵无极、朱德群算是成功了。”

   “当年齐白石为我画了三张画并刻二方图章”,先生继续说。

   我转告先生:“法国熊秉明让我代向您老人家问候。他是南京大学名誉教授。”

   “是,秉明是我朋友(熊庆来)的儿子,在瑞士我看过他。”先生抬起头,仿佛谈到老朋友使他想起清华大学:“据我考证,你为冯友兰塑了二尊像,一尊在北大,一尊在清华。你为我塑的像,请复制一尊,送给清华大学。经费,由顾毓琇出。我1932年在那里创办电机系。南京大学有我的像就够了,东南大学的人可以到南大看。”

   施校长再次告诉先生,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拜见他并为他塑像,且准备在“5·20校庆”之际落成。

   我知道顾先生对此事是很重视的,曾回函南京大学表示感谢,并于一个月前致信给我:

为山所长

所闻先生为本人塑像,不胜荣幸。

南京大学百年校庆为一大事,艺术研究,可以传世。

专此先谢,即颂

教安

顾毓琇敬启

时年九九

00二年三月二十日

   听完施校长的话,他拿出早已写好的一张纸,是顾先生的亲笔:

像赞二00二年五月二十日

学者、诗人、教授

清风、明月、劲松

顾毓琇

   功力非凡,稳劲、老辣,具有颜体风神、骨韵。

   他建议文字刻在塑像底座上。

   我们一行为顾先生的率真所感动。十多年来我塑过近二百尊杰出人物像,也许是知识分子传统的谦虚,未曾有人为自己作结论性评价。季羡林在自己的底座上书写“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表示了一种境界;杨振宁建议在其塑像下面由我写三个字“杨振宁”,客观、本然,没有任何附加;费孝通则以“由像及神”书之,这是对作品的评价……而顾老是理学泰斗,也是人文大师。他以自己独特的方位,在百年沧桑中观历史浮沉。学者、诗人、教授是对自身的评价,清风、明月、劲松则是对知识分子以独立人格、理想追求的肯定,顾老是诗人,诗品即人品,著名学者周谷城称其诗是“思飘云物外,诗入画图中”,赞其词为“横笛弄秋月,长歌吟松风”。

   在一旁陪伴的顾老的女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几张照片说:“这照片上面有些笑容,塑像时可参照。”

顾老听后很敏感,立即纠正:

   “我不笑,也不哭。我想哭,哭不出来!”

   望着俨然一尊雕刻的顾老,再看看“受了委屈”的顾先生之爱女,我心中油然而同情起来。是啊,天下儿女都希望自己的父母永远挂着笑容。但他们忽视了所有的能永恒于历史的当是化石——一切生命的浓缩!

   先生若有所思,请施校长执笔记录他为百年南大所作诗:

开国多贤哲,

南雍庆百年,

阅江楼上客,

千载留芳名。

   接过记录稿,顾先生诗情勃发竟朗诵起来。那声音宏阔、低沉却幽远、深厚,似乎在美国的中部回荡,渐渐地越过大洋而汇入滚滚长江……。

   明朝洪武帝、宋濂先后作《阅江楼记》,然数百年有记无楼。而去岁秋在金陵北首扬子江畔,阅江楼奇迹般凸兀,如坐狮,雄视万古。

   作为长江文化孕育的赤子——顾老,回望与当年中央大学一脉相承的南京大学等老校。正蓬勃发展,无限感慨。当即写下:

天佑中华,

风花雪月知多少?

天涯欲挽狂澜倒!

碧海映朱霞,

苍天佑中华,

乡心新岁切,

奥运多消息,

万里隔乡关,

元宵月又看。

   颤颤之手,力透纸背。正如施校长所说,每写一字均象百米短跑,气喘嘘嘘。那深情,使得气、字互动!

天佑中华,这是何等的赤子情!元宵月又看,明月始终在顾先生的精神里。

   这分分秒秒是历史的凝固!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塑泥,于十五分钟左右塑就了一尊十公分大小的顾先生像。顾老面对着像,久久无语,表情依然:不哭,也不笑。

   含泪接过《天佑中华》,我们相互传阅。在这宁静的俄克拉荷马城,我们更理解了百岁老人为什么“想哭,哭不出来”。

   翌日,我们踏上了归途。

   飞机场,依然要解裤带、脱鞋接受检查。当然,我的那把雕塑刀也被查出来,虽是刀状,但毕竟是竹片,上面还残留着一些塑泥。检查人员看到我作的塑像,才明白了这竹片刀的意义,终于过关。

   数日后,一尊八十公分高的顾老像在南大落成,青铜铸就,与百年南大纪念鼎同质、同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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