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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冰的“农事诗”

已有 3772 次阅读  2012-03-14 23:31   标签历史  油画  中央美术  艺术家  艺术馆 

2012年3月17日由戴卓群策划的《农事诗:闫冰个展》将于白盒子艺术馆L空间开幕。展期定于2012年3月17日至4月16日,本次展览将全新展出艺术家闫冰近期所创作的16件一组装置作品与10余件布面油画力作,这也是闫冰自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毕业后首次推出其绘画作品。


展览前言:

“地方主义永远要晚于历史一拍,而我感兴趣的是那些与历史同步的东西,但同时也要从自己的根源出发,立足于一片土地,拥有一种经历。”——伊塔洛·卡尔维诺

闫冰的创作体验是从类似于农事劳作一般的过程中获得的,这种小农形态的耕作方式,恰当地解决了艺术家面对自我历史与开放现实的关系。他选择了以承续农事劳作的生命体验来挽留现代社会人性与风物之间日益逼仄的诗性空间。

从最早使用牛皮做材料,到后来的泥土、丝麻以至生活日常之物,艺术家的问题意识始终聚焦并投射在人与物、人与社会,人的心理、情感以及物的质与性。在闫冰的精神潜流里,对人性的关注是凌驾于一切坐标之上的,他的创作通过刷新人的感知方式,来照亮事物的本质,因为人的介入,事物皆具人性。艺术家通过劳动行为产出的有形之物,将人与物的关系升华到一种无可言说的密境,承载世事的纷纭与虚无,从而获得对深邃静默力量的表达。

闫冰说,中国人是沉默的,但是当你接触每一个人,打开每一个人,都是一个非常丰富的世界。这个世界,外观做的像《箱子》一样,是密封的。

 

                       戴卓群

                    2012.3.12日於北京

 


农事诗:戴卓群、闫冰对话

地点:北京798白盒子艺术馆
时间:2012.3.10

 

戴卓群:怎么开始学的画?

闫冰:很小就开始画画了,大概小学二三年级,突然地很着迷。那时候喜欢戏,喜欢看戏。

戴卓群:你那时候能看到什么戏?

闫冰:秦腔嘛,包括皮影戏、木偶戏,搭个土台子,过年过节的时候唱戏,耍社火,很喜欢,觉得很有趣,很热闹,撒的很开,同时又很神秘……

戴卓群:很乡土,很民俗。

闫冰:对,很吸引人。

戴卓群:另一种层面的样板,口口相传下来的民间艺术形式。

闫冰:讲一些古老的故事,这些都是我们日常之外的东西。我也很喜欢去庙里边,喜欢去看那些塑像和壁画,盯着不走。

戴卓群:其实这种民间的很乡土的图像从小对你影响还挺大的。

闫冰:最早接触的就是这个,因为外来的东西传到我们那边时间都很晚,就比如县城已经有了的东西,到我们村里边可能还得再隔个几年,电视机过来都很晚,我十几岁才有电视看。

戴卓群:这咱们有很大的区别,为什么乡土和民间的这些东西我全都忽略了,感觉视而不见。小时候也开始很早就画画儿,但我就是照着小人书,像《红楼梦》、《西游记》的那些绘图本,要么就是再大一点有那种初级的美术书上的水墨画。还是比较单一的,就是很单向度的那种,所谓正经图画的那种东西,忽略了我们成长的环境。你还是很敏感,你比我敏感。

闫冰:我记得有件事情,就是我们村里翻修一座庙,翻修完之后,要挂一幅神像。从很远的地方请了一位老画师画,隔年画好了,村里人去迎神,将神像挂在一个架子上,打着锣,敲着鼓,扛着彩旗。排了个队把那个神像迎接到村里面。整个过程很肃穆,我记得我挤到最前面,细细地琢磨神像的表情和每一个衣纹。童年的感知是无禁忌的,你会去胡乱猜测。

戴卓群:但是那个气氛特别有仪式感,让人觉得很神圣。

闫冰:对,感觉太有仪式感了。然而这分明又是一张画,你不知道这种神圣感来自画像还是来自自己的心里。

戴卓群:就是负载了那种画像本身之外的意义,所以“信仰”或者“偶像”这种模棱两可的东西就这么产生了。

闫冰:痴迷于寺庙里那些塑像和壁画,这可能是我对画画感兴趣的一个起源。

戴卓群:啥时候开始系统的科班训练,走向教育招考体制的路子?

闫冰:我进入考学的这个状态挺晚,真正上了高中,慢慢接触到考学那些东西。

  
戴卓群:我记得你说你考大学的那个过程是很艰难的,考了好多年。而且还非要考中央美院,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动力驱使?

闫冰:可能性格里面会有比较轴的一些东西。我在复读的时候,才知道还有中央美院这么个学校。我出来到了西安复读才知道的,之前不知道。

戴卓群:你高中没有那种特别规范的美术班训练?老师什么的?

闫冰:我们是普通的中学,有美术老师。在以考学机制为背景产生的教学模式里,我一开始就难以接受。

戴卓群:那就是非常死板的套路,一个僵化的方法掌握和技术训练过程。

闫冰:后来我到北京学的时候,人家老师说我这路子有点野,可能是那个时候养成的。

戴卓群:这经历咱们比较相似,我学画那会儿老师也不太懂,他是雇师范学院的那些学生去代课,刻板极了!我当时是不上他那个课的。我到了西安就搜购文艺复兴的素描、西方大师教程之类一些市面上能见到的画册和书,回去我就自己画,单独自学,老师觉得我是瞎搞,矛盾一度很激烈,差点把我从美术班开除掉。

闫冰:我们那时候接触的老师可能都差不多,从苏派过来的那种。只不过苏派在中国被演变的已经面目全非了,只剩一个很概念的壳。我觉得一个东西不打动我,我绝不要画它。我很顽固的,以致复读好几年。

戴卓群:你是在西安复读过,完了你又到北京读那个考前班的?

闫冰:高中应届没考上嘛,然后复读。先是在天水市里一个中学,然后我又跑到西安去,那时候刚听说了西安美院,就赶紧去了。

戴卓群:你啥时候去的西安?

闫冰:1999年。

戴卓群:我也1999年去西安美院。

闫冰:去学了一段时间发现,还是觉得不对劲,不是我想要追求的东西。跟老师都红脸了,就走了,换地方了。然后就到北京,接触到一些中央美院的画,那时候所谓“新生代”那拨人都起来了,也有系列的画册出来,我们都可以看到,很兴奋,感觉到自己在靠近。我第一次来北京是从西安过来,那时候没有钱,生活过的也很艰难。

戴卓群:那你给家里很大的压力。

闫冰:还好,那时候我很少花家里的钱,也是一点点钱,我在外面很节省,我自己做饭嘛。走的时候从家里带一些面啊、土豆、菜籽油,我都是背个小炉子去,自己做饭,最低的生活成本,一张纸正反面都画。第一次来北京,在西安有朋友帮我买了一张学生票。结果到北京西客站出来的时候把我扣下了,说我的学生证是假的。把我扣了四个小时。到出站已经天黑了,一个人找中央美院,找不着,等找到“二厂”,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下着大雨。

戴卓群:这个经历,哇靠!太酷,太刺激了。

闫冰:第一次来北京,跟城市的这种冲突,我就感觉到,很强烈的冲突感。你出站一验票,一听你是外地口音,就缠着你,查这查那。

戴卓群:然后你就在二厂那边报了个班是吧?

闫冰:第一年就先考了一下,没考上,然后第二年再过来,找了一个班,再学习,学两个月,然后回去再画。回去自己琢磨,画上半年,然后再考,就这样一直坚持了三年吧。等于高考总共考了四次嘛。

戴卓群:这个经历我觉得是人一生的财富,那你在这个求学和考试期间还有没有其他更加印象深刻,对你来说很难忘的事情。

闫冰:那几年我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画画里面去了,目标也比较明确,就是要把这几门课画好,我要画的特别准确,特别像,特别生动,就这个目标,死命的画。觉得一定能考上。很难忘的一段是我在天水复读时,在一个山上住,因为我们中学在山的底下,我在这个中学里边复读,在山上租了个民房。一边是一个部队的驻地,一边是一个道观,玉泉观,陇东第一观。每天清晨道士做早课,答答答的念经,念完了,部队里又开始早操,操演。我记得去道观里面画画,画写生,跟道士聊天,看年轻的士兵耍流氓。

戴卓群:仙风道骨啊!我觉得这个挺爽的。

闫冰:赶上好天气或者下大雪,一个人拎着东西到山里边去写生。接触一些奇怪的人啊,接触一些风土人情。住的地方边上有个道观挺好的,听老道士讲一些神神道道的事情,被他们指挥让倒个垃圾扫个地的,挺心甘情愿的。

  
戴卓群:那在你求学期间,包括到后来一路走到现在,有没有一些特别影响过你的艺术家啊或者什么人啊,他们的哪些方面对你产生一些影响?

闫冰:在大学期间,实际上跟大家都是一样,就是突然世界就打开了,没边了。图书馆有大量的画册,中国、西方,各个时期的不同的艺术家的画册,看都看不完,世界感觉是没边了。自己感觉也是东冲西撞的,这个好!这个好!这个好啊!看什么东西都好,四年整个就这样好下来的。然后等于是我大学就没有画好一张画,一张作业一周,第一天画成这样,第二天觉得那样子也挺好,又改成另外一个样子,等于说一周下来一张画就画废了,整个四年都这样。

戴卓群:实际上就是那个阶段没有很明确你对哪一方面有特别倾向。

闫冰:对,就是那些艺术家对你影响太大啦,每个艺术家都很强大,每个艺术家都能打中你一枪,每一个都有一个完整的气场。那是没有自我,没有自我判断的,全面被遮盖和雷倒的时期,挨个的雷一遍。

戴卓群:每一个能在美术史里留下的人,自然都有很强大的气场,都有强大的精神能量在那里,你只要一进入,你就觉得“哇靠”,太牛逼了。除非你退出来,一个也看不到。

闫冰:后来到毕业了,自己真正开始摸索。还是我老师对我影响特别大,就是刘小东,他带我出去画画,跟我聊一些东西,看我的一些想法,草图。实际上他帮我做了很重要的事情,就是从我的思路,我的爱好,我画的一些东西,乱七八糟的东西里边,他帮我发现了一些我自己的品质,他提醒了我这一点。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慢慢地去挖掘和塑造自己的东西。之前接触的那些东西,我开始慢慢试图保持距离的去看,这些东西是在什么语境里边,跟我有什么样的关联。

戴卓群:必须得退出来,维护你自身的一个主体性。其实很多人他跳不出来,有些艺术家被各种潮流所左右,所干涉,所主导。你在学校学的专业是油画,毕业以后却一直做装置。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么决绝的转变?

闫冰:在学校也没尝试做过装置,一直画画的。可能创作的时候,对于现有的资源,我没有办法处理,我觉得我还是在被雷倒的那个状态,晕头转向的那个里面,所以说那时候我要是着手去画画的话,还是那样,顶多是一个好学生。我是强烈的想面对自己,但是自己那个时候已经是迷失了。05,06年,我直面了几起熟悉的人的非正常死亡,长时间处在沉重的情绪里。有一天我想在牛皮上面画牛,就是剥下了一段真牛的皮,在上面画牛的肖像,表达对生存、对宿命的体验。当时那个作品也没做成功。却成为一个出发点,我开始绘画之外的另一种尝试。

戴卓群:之后你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怎么演变到用泥土作为材料制作作品?实际上你已经做了不少东西了。

闫冰:还是得从牛皮开始,那次没做好之后,我又做了一件东西。就是那个棉被,也是用牛皮做的,整张的很柔软的牛皮,做成棉被。做完那个以后,就有透了一口气的感觉,之前一直背着一个很沉重的包袱,作品帮我疏导了一些东西。

戴卓群:觉得找到一种状态,一个宣泄的点?

闫冰:应该也不是宣泄,就是唱歌一样的感觉。那个才是我真正的开始,《棉被》那个作品,我觉得有一种沉默的力量,这个力量是我之前没有正视过的。我为什么选择牛皮,是我之前跟牛接触的特别多,家乡好多人家养牛,牛的一生给我很大的触动,温驯的活着,温驯的死去。我就由它联想到人的命运,农民的命运,这个背后的东西不是一个具体的故事或者什么。它是一大片虚无。通过劳动做出一个有形之物承载这片虚无,从而获得表达。从小种地,对土地有很深的感情。然后就选择用土去做作品,土除了自然物性之外,它承载很多的文化,我觉得它本身就是一种能量。它本身就携带了好多好多的故事在里面,老房都是土砌的,房子住了好几代人,上百年,然后它才塌掉,然后又变成土,或者重新又和成泥,重新盖成房子。

戴卓群:实际上,虽然物质的形态一直在转化,但能量却恒久延续。

闫冰:你会发觉,因为人的介入,事物皆具人性。我们的生活是没有记录的,在农村,没有记录,也没有什么家族史什么的,一代人过去就过去了。

戴卓群:自生自灭,隔上三代,你问前三代的人生命里都发生过什么事情,没有人会知道,后代的人没有任何记忆。

闫冰:可能他曾祖父叫什么,他都不记得了,你问他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所以说人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实际上是以非常自然的方式埋在土里的。

戴卓群:我们从今天的一个视角来看,你近几年的创作实践来自什么样的一种出发点,在我看来,表象上貌似是对乡土的复苏和铺陈,根本却还是对今天社会现实的精神反馈。

闫冰:立足点肯定不是以乡土为主。我经常想的问题,基本都是人的共性的问题,就是人的命运,在不同的时代里的命运共性,时代是表象,人才是核心。几百年,几千年下来,人类见证过无数的社会变迁,人有什么样的变化,人面对这些变迁的时候有什么样的反应。

戴卓群:其实我最明确想知道的就是,在今天你最关注的是什么样的现实问题?

闫冰:就是人的生存,我也不是指人在社会里面安身立命的这么一个生存,而是人的心理的生存,情感的生存,不同的时代揭发出不同的人性。

戴卓群:实际上我们借助这些材料,更多不是回到什么问题,可能反向虚置一种艺术化的解决方式。解决今天我们的精神困境,或者我们人本身面临的最核心的问题。

闫冰:没错,也就是用艺术的手段去提示一些东西。这个东西是什么,艺术家给不了答案,而是感知到某些东西,用艺术去照亮一些东西。

戴卓群:就像我们今天无法去干预或者是无法去引导社会的变向,虽然它大多时候是离我们的理想甚远,或者是离我们预设的一种自然秩序的发展甚远。但我们可以在艺术里面,建构一个艺术的秩序,它可能对这种社会秩序的干预力量是很有限的,但在这个秩序里面我们可以探讨一些人的问题。

闫冰:艺术始终是软性的,它可能对现实也产生不了什么影响。

戴卓群:它只能是潜移默化、自然而然的一个东西。你很强烈的希望它会产生什么作用,直接会形成什么决定性的效果,那是不可能的。你今天的生活对你的思考、创作状态有哪些影响?

闫冰:艺术反应了你对生活的态度。今天社会变迁的速度很容易让人无所适从,也反过来让人不断审视自己和社会的关系,艺术创作正是这种审视的方式,它试着去刷新人的感知方式或者照亮事物的本质。

戴卓群:不断让我们的感知,我们的触觉,不要麻木,让它敏锐地去捕捉到新的东西。

闫冰:我觉得这也是艺术家们存在的理由吧。
  
戴卓群:你毕业到现在有四年了吧?

闫冰:四、五年了。

戴卓群:实际上之前你已经做过不少展览,个展做了几个,四个?

闫冰:连这个四个,之前是尤伦斯和泰康空间,去年在杨画廊的“我的劳动”。

戴卓群:我记得还有一次是伊比利亚的工作坊是吗?那个不是独立的。

闫冰:那是个群展,我在里面做了一个比较大的作品。

戴卓群:之前你一直做的是装置,在这次的展览上,等于又回到绘画,当时你是回避了绘画,找到自己的一个突破口,今天又重新回到绘画,什么样的原因促使你今天能够重新回归到这个媒介上面。接下来对你创作的预期是一个什么样的规划?

闫冰:我不会只用一种方式来表达,这几年一直在思考,然后画一些手稿。我现在再画起来就没有当年那么强的障碍。表达上的障碍,当时对绘画有点消化不良,我现在画的还是很轻松的,有快感。因为毕竟是以前学绘画的,拿起笔的时候那种亲切……

戴卓群:最重要不是你怎么去面对这个工具或者是怎么去面对技术问题,这个都不是最重要的。可能还是你自身思想上解决很多问题,你对自我的思考和认知,因为你不断地去捕捉更准确的东西,实际上没有准确的东西,你可以一直在试图逼近你自己要做的东西。

闫冰:是,这就像农具一样,锄头有锄头的作用,镰刀有镰刀的作用,看那天我要干什么。

戴卓群:对于往后有些新的计划或者是新的想法?

闫冰:关于创作的想法还是围绕关于人的问题,人与社会的关系,接下来要做的主要是绘画上的探索,还有装置也有一些新的思路,会延伸到不同的材料和媒介,可能会跟以前的作品有变化。

戴卓群:实际上今天我们这个国家,尤其对人的关注太少。对所有的东西关注都很多,就是唯独对人不关注、不尊重的最多。独立的做为“人”的个体总是成为被牺牲和忽视的对象。

闫冰:是啊,所以说,中国人是沉默的。但是当你接触每一个人,打开每一个人,都是一个非常丰富的世界。这个世界,外观做的像箱子一样,是密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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