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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罗日记(1845——1846)与美国画家笔下的瓦尔登湖

29已有 2436 次阅读  2014-05-22 14:57   标签瓦尔登湖  style  美国  日记 

              


1845

       就在这一年,梭罗决定要解除文明的约束,过简朴的生活。春天里,他在靠近瓦尔登湖的地方建造了小屋,并在独立日那一天住了进去。在这盒子模样的居所里,他开始进行每天有定额的写作。这一年和下一年的大部分时间他都这样度过,而且成效显著,他完成了《在康科德与梅里马克河上一周》和《瓦尔登湖》的大量草稿。这一年的日记开始于75,其内容又变得丰富而详尽。里面许多段落经加工润饰后出现在了那两本书里。

             

75      星期六  瓦尔登湖

       昨天我来这儿住了。我的房子让我想到我曾见过的几座山间房屋,它们的周围在拂晓时分似乎拥有更为鲜艳的曙光氛围,因此我幻想它们是奥林匹斯神殿。去年夏天我寄居在一个锯木厂主的家里,他的房子建在卡茨基尔山间,地势高得就像派恩果园,处于长蓝莓果和山莓的地带,在那里似乎宁静、洁净和凉爽都合而为一了——同时具有它们美妙的特性。他是卡茨基尔瀑布地区的工厂主。家里的人也像他们住的房子那样从里到外都洁净而强健。这房子没有抹灰泥,只是用板条钉起,里面都没有安门。它高高在上的样子,空气流通,散发着香味,适合于招待外出旅行的神。它确实位于高处,以至于传遍卡茨基尔山岗的大自然种种悦耳的音响、断裂的响动、流浪者及与他们相伴的曲调,都要穿越这房子的门窗而过。这哪里是凡人的居所?凡人怎么敢想像过这样总是在俯视的生活?正是这种光线和氛围,希腊式的艺术作品在其中创作,而这一家人则在这里歇息。他们自己占据了一个比人们居住过的更巍峨的殿堂,至少与这人世的山顶齐平。这里缺少一点低处溪谷水面上耀眼的反光,但这个地方纯色的曙光仿佛进入了天国的境界。而且这个季节在那个地方是多么恬然宁静,你不必去管时间是早晨、中午还是傍晚。晨蟋蟀在这里吟唱不已。

 

77      这个夜晚令我难忘。当我坐在门边上,我至少也算是传说中人类英雄种族的一个远亲,一个后代。我坐在的地方是我的伊萨基[1]海岸,好像我是与尤利西斯[2]一同历险的同伴和幸存者。具有我无法领会的象征性和深刻意义,油松就耸立在我的门前!不像以前我所见过的雕刻的或绘制的东西,这大自然新近的设计之一,却与她的希腊艺术同样完美。看那一棵烧焦的树,谁能修复它呢?而此时此刻,那英雄的一代又在哪儿呢?他们的灵魂将在这些北方松树林中穿行而过,他们的丰功伟绩将由后代以这些粗犷有力的形状进行表现。难道只有弓和箭才与泥质岩石坑上的松树协调一致?有的东西比修在这些印第安种族质朴遗迹中的铁路更值得尊崇。我们要给前人留下的泥质岩石坑添加什么象形文字呢?

 

[1]伊萨基:希腊凯法利尼亚州岛屿。由于该岛的地形与荷马史诗中描绘的伊萨基岛十分想近,学者们为确定两者是否同一进行了大量考证。

[2]尤利西斯:即希腊神话中的英雄奥德修斯,曾参加围攻特洛伊城,并且是荷马史诗《奥德赛》的主人公。


 


1845 ……在书写的语言与说的语言之间,也就是在读的语言与听到的语言之间,存在着重大的差异。一个是易逝的,一种声音,一种说法,一种方言,人们都是从母亲那里学来的。它是潺潺不息、支离破碎——未经加工的原材料。另一种是保存下来的、经过选择的、成熟的表达方式,说给不同的民族和不同时代的人听的深思熟虑的言词。一个是自然的和便利的,另一个是神圣的和具有启发性的。云朵和煦地在低处掠过,以其阵雨带来清新的空气,其取代太阳的色彩和投下的阴影令人赏心悦目,这是一个适应我们平凡需求的略显粗糙的天国;而在云朵的上面则是蔚蓝的天空和星星。星星就是写下来的文字,它们印在了天空那蓝色的羊皮纸上;变化无常的云彩把它们遮挡在我们的视线之外,这些云彩是人世间所需要的(尽管在天国里并不需要),它们是我们的日常谈话、像呼吸一样不可缺少的夸夸其谈、喋喋不休。

 

1845 ……今晚我带了一只苹果放在口袋里,直到现在我拿出手绢来,都带着一股令人愉快的芳香,真像是某个好鬼为取悦我耍的友好把戏。这是香味扑鼻的果园的气息,纯真无邪的、果实丰硕的香味。我感觉到女神波莫那[1]的存在,诸神确实已打算让人吃得像他们自己那么丰盛,享受神酒和神所享用的食物。他们为这种果实精心着色,让它充满芳香,使它的意义超过了仅仅满足某个动物的胃口。葡萄、桃子、浆果、坚果等等上了诸神的主桌,同样也提供给坐在旁边餐桌上的人们。在吃这份引起感悟的食物之时,自己的胃口显得微不足道了,吃东西变成了领圣餐,成为一种交流的方式、一种忘我的修行、一种血液的融合、一次在人间圣餐桌上的就座;因此它不仅解除了春日的干渴,还为天地万物祝福。

       吞咽食物时仓促而粗俗,这不得体的方式已把耻辱投射到了吃东西的行为本身。不过我确实相信,这一过程一旦处理得当,其光景和效果就会大为改观;我们也将充分领受我们的日常生活和健康,像安泰俄斯[2]一样怀着陶醉的喜悦,带着体面的模样,以纯洁而优雅的举止,日复一日获取我们的体力。我承认,我口袋里的这股苹果香味使我不敢吃它。我却从它那里以另一种方式摄取了营养。

 

[1]波莫那:罗马神话里的果树女神。

[2]安泰俄斯:希腊神话里的利比亚巨人。凡经过利比亚的过路人都必须和他格斗。在格斗中,只要身不离地,他就能不断从大地母亲身上吸取力量,因而所向无敌。


                    

 

8       ……自然界的东西都堪称经典,它们与艺术品类似。我房子周围的漆树、松树和山核桃让我联想到最优美的雕塑。它们的顶部、单根的树枝或单片叶子,有时候似乎已长成了某种独特的符号,仿佛那是需要我去阐释的一个象征。诗歌、绘画和雕塑既保留独立性,又将自身与叶子、葡萄树、橡实、松果等这些自然艺术的完美标本相联系。评论家面对一篇真正的诗歌,犹如面对一颗橡实或一片葡萄叶,尽管遂心如意却哑口无言。完美的艺术作品又扎根于自然的内心,其材料出自那里,只能发现其非自然性的评论是不称职的。传下来的至理名言比我们所能领悟的更具美妙和完整的智慧。我们想从其茎秆上采摘的智慧只不过是惟一的供我们产生联想的点。每一种自然形态——棕榈叶、橡实、橡树叶、漆树和菟丝子——都是无法阐释的至理名言。

 

823    ……为什么不过一种艰苦的和特殊的生活呢?那样就不可避免地充满了探险和劳作,处于这种生活中可以学到很多东西,有许多游历,虽然生活的范围不过是这一片树林。有时候我带着意想不到的舒畅感和好久没有了的满足感穿越一片田地,仿佛这一片田地值得我产生这样的情感。平时的生命界限消散了,我领悟到自己站在了什么样的土地上了。

       今天下午我走在路上时问自己:我要走下这长长的斜坡冒雨去池塘里钓鱼吗?我对自己说:是的,多逛逛,抓住生命并征服它,多学点东西和享受生活。你的束缚已不复存在,你真的自由了。在夜里一直待到很晚;鲁莽和大胆地做事。太阳下山之前,看远近有许多人在田里和房屋里,尽管好像比以往所见的少得多。而且每一次与人邂逅都应该是不同寻常的令人满足和极其单纯。不要像村里人那样每个夜晚都睡觉。高尚的生活是持续的和不间断的。至少要以更长的半径活着。

人们夜里只不过从附近的田地或街道回家,他们家庭的回声在那里萦绕,他们的生命在那里日趋衰弱和显出病态,因为那里缺乏新鲜空气。他们在早晨和傍晚投下的影子都超出了他们每日的走动范围。除非从远处归来,从探险和险境中回家,从事业、探索和圣战中返回,怀着信仰、经验和名声,才能改变一切。别过多地休息。消除顾虑、胆怯、顺从。只需记住自己的诺言。尽管已从天国降到了大地,身处“一个夏日——从清晨到含露的黄昏”,让白天照亮你吧,让夜晚为你秉烛。


      

 

1845 ……神话,那些古代诗歌的遗迹、世界的遗产,仍然反映出它们原本的色彩,就像离去的太阳给云彩的碎片着色,那些诗歌的残骸、对最崇高的声望的追忆(最古老的声望的残留)也是如此。某些碎片还会飘浮到最近的一个夏日,将这个时辰与创造的早晨联系起来。这些都是关于一个种族兴起和发展历史的材料和线索。怎样从蚂蚁的状态达到人的状态,艺术是怎么逐渐发明的——让千百种猜测在这个传奇上面散发光亮。我们要不受历史的、甚至地质学的阶段划分的局限。这些东西会让我们怀疑人类活动的进程。假如我们超越了这类现有的学问,就可以期待人类在只有最简单生活必需品的那个早晨(它伴有谷物、葡萄酒、蜂蜜、油、火、口齿清晰的语言、农业及其他的技艺)——从蚂蚁的状态跳级到人的状态之后,紧接着迎来闪耀着同样的进步光辉的一天。在神的时代消逝之时,别的神的代理人和具有神性的人将帮助人类提升到大大超过其现有状态的高度。

 

1845——1846      ……在某个时候过一回原始的荒野生活很有益,借此终于知道了什么是生活必需品以及社会以何种方式进行供给。我想看看旧时店铺商人采购些什么,便查阅了商人们的老账簿。他们采购的是最粗糙的杂货。盐也许是这类单子上最重要的项目,是店铺里出售的最平常的东西,通常被农民视为必需品的有盐、糖、糖蜜、布等。你可以认识到商店或铺子为何存在,不是为了供应茶和咖啡,而是为了供应盐之类的东西。问题的关键就在这儿。

       我认识到其他我所需要的东西都可以自己解决,不用靠商店;要达到这个目的不妨去走访海滨。甚至连盐都不能严格地被称为人类生活必需品之一,因为许多部落并不使用盐。

 

               

 

1846

       这又是一个意义重大的年头。虽说梭罗待在他的小屋里的时间比以前少了,但那里仍旧充当他写作时的隐居处。7月,他因拒绝交纳人头税,被关进康科德监狱。不过他第二天一早就获释了,有人(可能是他的姑姑玛丽亚·梭罗)替他交了税。这番经历加深了梭罗对当局的轻蔑,这既反映在他当时的演说中,也反映在他写下的以公民不服从为论题的随笔里。这一年夏季的晚些时候,他又去缅因州旅行,这一次比上一次去找工作可愉快多了。他徒步穿越缅因森林,整个旅程给了他许多灵感。这一年的日记保存下来的没几页。

 

313  今天听到了歌鵐和燕八哥的叫声。积雪正在消退。池塘里的冰却有一英尺厚。

 

326    天气由恶劣变得晴好,阴郁、停滞的时间变得明朗和轻快,这样的变化是万物宣告的一个重大转折点。从恶劣到晴好的转变是瞬间完成的。虽说时间已晚,明亮的光线却突然到来,充满我的房间。我往外看,看见池塘已经像一个夏日的傍晚那样宁静和充满希望,虽说昨天冰还没化呢。似乎池塘里具有某种灵性,它响应了来自远方地平线的看不见的宁静。我听见远远的有一只知更鸟在叫(今春我是第一次听到),重复着这种宣告。油松的绿色突然变得更加鲜明,树身也显得更加挺拔,仿佛此时已被雨水洗刷得分外洁净。我知道不会再有雨了。清澈的夏天傍晚似的天空看上去很朦胧地倒映在池塘里,尽管头顶上明净的天空简直让人难以察觉。这不再是一个季节的结尾,而是一个季节的开端。此前松树和灌木栎树在整个冬天都和我一样耷拉着、畏缩着,现在则恢复了它们许多的特征,并在这一片景色中复活了一种对不朽的美的表现。树木似乎都同时适度地聚拢了,以确认与人类以及树木相互之间的新的关系。大自然的安排本身存在着某种秩序。啊,傍晚的知更鸟,在这新英格兰一天的终了之时歌唱!要是我能寻见它此时栖身的嫩枝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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