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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 琼:艺术的“当代”及其之后

18已有 1056 次阅读  2016-08-31 10:39

艺术的“当代”及其之后 

文/杨 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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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近几十年来的艺术的激变可以说是神州大地上刮起的一次大风暴,它不仅仅横扫了艺术界,甚至波及文化、经济、教育等领域,并由此产生了诸多的难以调和的负面的影响;尤其是那些低俗的消纵即逝的艺术现象或艺术行为犹如一刺毒剂抽搐着人们的神经。然而,不管暴风雨来得多么猛烈,也总有平息的时候。一朝艺术的骚乱过去后,即便艺术不会进入冬眠期,也不得不产生一些令人厌倦,从而引发思考的东西来。事实上,在中国这个意识形态较为单一的文化气息中,当代艺术的先锋性至今都没有得到大众的认可。人们的表面开放掩盖不了思想传统的实质。没有思想基础的艺术的激进,如肥皂泡一般不用触摸就会自动破裂。就此而言,不管现代艺术曾经如何疯狂,如何被推崇、被朝拜,它所取得的“成就”就已经遭到奚落了。

也许是马蒂斯的“最简单的方法是艺术家能够最好地表达自己的方式”的率真、纯粹和狂野被误读了;也许是蒙德里安的“人,以宇宙进化的眼光来看,由……物质进化到精神……”(索菲尔语)的艺术的人性化被倒置了;也许是康定斯基的“我画的不是音乐,我描绘的不是心理状态”的构建“嘈杂纷乱的新生态”被滥用了……。以致,我们的那些思想复杂、想法太多的雄赳赳、气昂昂的先锋艺术家们,以及被深深影响了的老一辈的、新生代的艺术家们,不得不试图“忘却”无比辉煌,却同时被灼伤了的曾经。

整体上说,近年来不管是艺术创作还是艺术现象,抑或艺术市场都相对进入了一个低谷,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是该好好反省自身的时候了。艺术终究是艺术,如果改变了它固有的本质——就像某些艺术家标榜的那样:任何行为都可以变成艺术行为——艺术就无所谓艺术了。再者,经过一番折腾,老百姓已经变得聪明,不再那么容易被蒙骗了。而一些以打着艺术幌子玩花样谋生、发财的“艺术家”也已江郎才尽,走到了悬崖边,如果再不收手,则只有自己出丑的份了。

诚然,反对标新立异、反对没有思想基础的艺术形式的“革新”,并不等于就要沉溺于古典主义的膜拜之中,那种政治意识形态的创作也会随着时代的进步而逐渐瓦解——尽管这一时期曾经创作出不少难以超越的具有时代特征的艺术作品。事实上,中国油画要形成具有民族情感的思想样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喜的是,众多艺术家开始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纷纷回到艺术需要有“艺术性”的创作共识上来。而前人的尝试——不管是成功或失败——恰好给予我们当下更多的借鉴和思考。

更多的艺术家希望通过自身的追求和实践,将艺术从污秽之物中解放出来,还艺术创作予本来面目。他们不得不重新或努力揭去被时代的耀眼的霓虹灯光借以遮住的事物的真实的面纱——在他们能够看到这种真实之前。这种希望还原艺术的原初性的自然行为,客观上包含艺术家们对一个更为纯净、更为崇高,也充分体现艺术家更为真诚、更为理想的艺术世界的期待。良知的艺术家们以这种予艺术以“净化”的方式来对抗着现实世界的粗鄙的物质主义。对此,我们应该乐观地预见:我们的艺术家所走的道路尽管艰难,但却是“宽阔的海洋中为太阳所纹饰的闪光的、金黄色的溪流。它将我们引向被天幕中的日月星辰所点燃的炼狱的巨大柴堆。通过这一火之帘幕,艺术必须从玷污之物中净化和解放出来。(凡·德·维尔德《清洗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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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尽管经历了现代、后现代艺术思想洗礼之后的中国当代艺术家们,已经不再那么浮躁、那么张扬、那么轻而易举;但在诸多当代艺术家哪里,我们依然看不见多少有艺术意味的“艺术”。不仅是普通人,甚至诸多艺术家都热衷于谈论艺术大众化的问题,似乎这样一谈,艺术真的就能进入千家万户,“飞入平常百姓家”了。如果艺术真的已经大众化了,“人人都可以有机会成为艺术家”,那么,那些以艺术为职业的艺术家都成为大众艺术时代的精英了。这样一来,我们是否应该举国欢腾,鸣炮祝贺呢?

我一直认为,在各种文化样式中,艺术应该是最不能大众化的一种。它甚至应该比文学更应该被视为稀世珍宝。如果艺术真能被某一历史时期的意识形态、权力和习俗生活所世俗化的话,那么,艺术一开始就不应该站在宗教或仪式祭祀的神坛上。事实上,不管是在那个时代,艺术都不可能被习俗化、权力化,也不可能任尔等随心所欲。诚然,你可以玩习俗、玩权力、玩随心所欲,但那俨然不是艺术,而纯粹是个人的主观行为。

靠意识形态、权力以及个人的随心所欲所支撑起来的当代艺术,是借助于外在的“强力”来试图引起人们关注的艺术;这样的艺术是不会长久的。花言巧语不会长久,那些带有表演性质的话语很快就会被人们遗忘,至多成为人们饭余调侃的东西。马拉美曾经说过:写诗是文字和白纸之间的搏斗。是啊,空洞无力的文字如何能博得白纸的青睐而与其相厮守呢?文字需要通过与白纸搏斗来完成自我支撑;绘画也一样要通过线条、色彩和造型等在画布上的游走来实现自身的价值。

真正的艺术是无须艺术行为的形式(或美曰“仪式”)来表现的,就像一首好诗、一部好小说是不需要“写”这个行为或过程来体现一样。艺术之为艺术在于作品自身的彰显。梵·高的向日葵不需要阳光,它自身就能指向阳光,它自身就能发光。蒙克曾在19121916年为奥斯陆(Oslo)大学演讲厅创作了一幅巨型壁画——《太阳》。这幅热力四射的作品尽管色调略带忧郁,但充满自信和活力。强烈耀眼的色彩冲击是热情奔放、精神释放和解脱的暗示,象征着艺术家对痛苦的情绪和死亡的恐惧的胜利。《太阳》不是真正的太阳,但它却具有太阳驱散乌云、穿越黑暗的光芒。

今天的诸多艺术家喜欢用“大名头”来“吓唬”观众。久而久之,人们在欣赏一幅作品之前,不是先让话语(作品)本身来说话,而往往已经被一种“权力话语”引入歧途;这种“先入为主”瞬间便可破坏欣赏者自身对作品的审美视觉和心灵体悟。一幅作品,首先是以它自身的美来抓住观众的眼球,而不是以它是某某的作品来引起欣赏者的关注。一切没有能和人的视觉、灵魂产生碰撞的所谓的艺术,不管它以多么权威的学术名义、多么高端的权力威慑,它都不过是哗众取宠,自欺欺人罢了。

艺术作品自身有其一套独立的符号系统,它具有自我体现的诗性功能。艺术作品一旦被创作出来,它就具有了相对独立性,甚至完全独立。艺术欣赏者、批评家首先必须要抵制作者的声名对他的影响,而直接进入到符号系统内部开展活动——感受、分析和评价。

现代艺术(当然包括当代艺术)的一大特征是:作为主体的艺术家习惯以让自身的意志来决定艺术作品的生命。艺术被最大限度“技术化”了。在现实生活中,人类掌握了技术,却常常被技术所操控。技术的发展让人类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甜头,艺术家也希图通过技术来把艺术“发扬光大”。然而,可以肯定的是,这种居心绝不会是出于对艺术的挚爱甚或敬畏,它不过是诸多艺术家为了满足对于欲望的自我感觉良好的需求。

先哲老子曾说:应该让事物按照它需要成长的样子去自由发展。无独有偶,二千年后的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海德格尔推崇老子的思想)评判艺术作品的标准是:艺术必须是非人类中心主义或非主体中心主义的。换句话说就是,艺术作品在表现对象时,按照它自身应该呈现的样子呈现,而不是艺术家用自己的意志强行操控它。法兰克福学派的思想家们,对于现代艺术的批判也是持这样一种态度的。 

3

“人人都可以成为艺术家”正是当代艺术的现代性表现,这种虚假的繁荣,让曾经流行一时的“艺术终结论”(不仅大哲学家黑格尔首先提出“艺术已经终结”的观点,大艺术家毕加索也曾经宣布“绘画已经死亡”。)至少在形式上让人觉得有些荒诞。然而,如果我们仅仅看到表面的清澈静谧,而没有感觉到水底的浑浊汹涌,那见识俨然某官员说“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一样浅薄。

我们并不排除势利主义的行为和投机取巧的思想在主导着诸多从事绘画创作者的目标,并且在自己的画室里用俗不可耐的作品为画商的利益出卖自己,或在充满暧昧的公共场合里最大限度博取大众的眼球。甚至,有一些公众和评论家,在画商、经纪人和艺术家不怀好意的鼓动引诱下,为艺术家造势、煽情,图谋将某某打造成当代著名的艺术大师。这样的举动尽管在利益最大化的语境下,让人觉得情有可原;但一个在喜好甚至爱戴他的人的心目中都成不了“大师”的艺术家,在别人面前有没有可能被捧为大师呢?

现代性,后现代性,可谓无所不能,一夜之间成为当代艺术所向披靡的思想武器和创作观念。那些表面上色彩斑斓的艺术家,无时无刻不在用一种充满诱惑力的权力装扮自己。在这样一个欲望崇拜——官位、金钱、荣誉等——的社会里,话语权始终掌握在权力者手中。某省甚至某市小小的一个美协都能出品那么多领导,“大师”批量生产又何以不能成为可能呢?领导猖獗、大师泛滥已成为一种社会化特征渗透到文化界的各个角落。对此,有诸多艺术家——正直的或非正直的——往往对此现象颇有微词,甚至大骂爹娘也不免让人生出诸多同情心来。

一直以来,甚至连那些当代艺术家,对于“伪文化”的傲慢无礼,甚至带有些沙文主义意味的做派,都深恶痛绝。有时候,我们不禁要问(也要自问):是否我们真能做到对于权力或名誉——不管是理所当然获得的还是通过某种途径和手段得来的——不屑一顾,甚至主动抗拒呢?对于某些问题的正义凛然,是理性分析后的判断和评价,有没有带有偏激的情绪和一些私心呢?所有这些,在“贫困艺术”被冷落的时代也更为优越地、壮观地凸现出来。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伪文化是如何蔓延开来,大有“解放者”的姿态一步步地侵袭人们对世界的认知。艺术成为诸多附庸风雅、急功近利者华丽转身的舞台。他们的如愿以偿完成了艺术话语向艺术权力的转变,然后“挥一挥衣袖”,但什么也没留下。

“当代”及其“当代”之后,艺术何以可能?(原载《解放军美术书法》2016-4总第3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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