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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育2016陕北炕头狮油画写生作品

3已有 1837 次阅读  2017-06-14 00:35   标签肖育  炕头狮  贾平凹 

肖育笔下的炕头狮

文:胡佩

 

 贾平凹老师

肖育在陕北呆了近一年,总结那里有“四多”:名人多、美人多、石匠多、炕狮多。曾经,一句“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一个“貂蝉”一个“吕布”,便让米脂和绥德名扬天下。但历史已经远去,石匠也后继乏人,如今留在米脂、绥德日渐珍贵的却是孩子炕头憨态可掬的“小狮子”。

这些炕头小狮又叫“拴娃狮”。它们往往个头很小,放在炕头,主要用来拴娃娃,原本只是一块石头,防止娃娃爬落炕头,后来刻成狮子,又添了保护、驱邪、纳祥、祈福的念想。一般来说,炕头狮大不盈尺,小不过寸。在这方寸之间,狮子蹲、卧、站、行、跃,千姿百态;威、憨、壮、拙、巧,喜气夸张。

据说,每当娃生下后,主家会用好酒好烟款待石匠,让石匠采一块好石头,雕一个好狮子。而石匠一般会选在星月出齐的夜晚或天晴气朗的午时开工,待狮子基本快完工时,只留下眼睛,再择个月满星全的吉日,画龙点睛……等到孩子百日,用红头绳将娃娃拴在狮子上,搞一个隆重的仪式。一般要拴足十二年,每年孩子生日在狮子头缠一尺红绳。当红头绳积攒到丈二长,再将红头绳从狮子头上卸下来,编成一个腰带,送给孩子,从此这个孩子就算正式长大成人了。

一个炕头狮可能要拴好几代人,拴了爷爷拴父亲,拴了父亲拴儿子,同时拴兄拴弟,拴姐拴妹,代代相传,不宜毁坏或送人。这深居不出的石头,经过几代人的体肤摩擦与烟熏磕绊,早已圆滑铮亮,青石上头是岁月的包浆。它们或趴、或蹲、或跑、或跳,或睡大觉、挠痒痒、咬尾巴,又或大头、小头、方头、圆头、三角头……如此种种,没有一件是重样的。

肖育画炕头狮,属于机缘巧合下的首创。之前他在陕北画风景,偶然收集了一批形态各异的炕头狮。在他之前,很少有人画过陕北炕头狮,而他一画不可收拾,越画越爱,越爱越投入……渐渐地,他画炕头狮入了迷,整天沉浸在小石狮的世界里。他每天把玩、观摩、欣赏、沉思、落笔,以至于他的床边,堆满了炕头狮,他的墙上,挂满了炕头狮……

他不是陕北人,却无比钟爱这片黄土地,尤其对于“炕头狮”这种民间的、原生的、朴质的美更是无法抗拒,他很想用手中的画笔记录它、传递它、留下它……

他画炕头狮,兴致所至,举手都是狮。他和陕北狮子王折晓军经常切磋交流,他俩一个“玩”狮“画”狮,一个“藏”狮“写”“狮”,在众人眼中皆为奇人——折晓军家中满屋满柜都是石狮子,其风格各异,蔚为壮观;而肖育笔下的炕头狮,也是一狮一面,绝不相同。

绘画作为一门艺术,注重的是画面的情感和意韵。每幅画作,都是一扇窗,间接或直接呈现着画家的心性与灵魂。在他的画里,他在思考什么,他想表达什么,又或是他什么也不曾想……一切都在作品完成的那瞬得以凝结。

一般来说,一个画家由不懂到成熟需经历三个过程,即由“无理作画”到“以理作画”,再到“以情作画”。多年的写生,让他懂得:艺术的提高在于“走心”,在于“通感”,而灵感源自生活,却又不仅仅拘泥于生活,它有时更是一种情绪、一种精神、一种感觉或是一种宣泄。

进入陕北后,对他而言,艺术创作有如“挖井”,“井”越深则灵感之“泉”越源源不断。而炕头狮所引发的一系列联想,启发了他的灵感,勾起了他的创作热情。他在借鉴壁画、帛画等基础上,用心参考了一些当地的刺绣、剪纸、铅笔画等图样,渐渐有了自己的理解和参悟。同时,他还向西方的各家一一取经,最终取众之长,为己所用。

他笔下的炕头狮,姿态多样,笔、墨、形、情、意,一笔出之,简练中显大手笔,处处传神又丝丝入味即兴、灵动、饱满、呆萌、自由,仿佛呼之欲出,总是带给我们新的生命般感动——简言之,他的笔让不着一言的炕头狮“活”了。整个“炕头狮”系列有如一组连环画,充满了朴拙的意趣——那些头大身小的“炕头狮”或憨笑、或恼怒、或狡黠、或凝视、或嗔怪、或肃穆、或柔顺、或顽皮……皆活灵活现、可亲可爱。

他在此系列中,用笔洒脱、技法娴熟、风格拙朴,意蕴深远。为了追求至纯与至简,他大胆采用平光,使得画面和谐、沉静、柔和、细腻。此外,他还擅长把控整个画面里光线的运用、视角的切入、色彩的涂抹、感觉的捕捉和画面的取舍……而画布上,他的画笔像了魔似的,流畅果敢,从不被琐碎细节所累。他笔下无意识的涂抹,像天上游移的云飘在空中——尤其,他画面里零落的一些点,由于所占面积极小,色彩又极鲜明,特像夜空中的星星,有种难以言说的美。

好的作品都有其独特的个性语言。面对一只只神秘而粗拙的“炕头狮”,他的绘画语言也随之变得浑厚、拙朴又开阔。经过“过滤”和“重组”,他任由情绪和情感在笔端发酵。在他的画里,有很多语言无法用眼睛捕捉,但我们的内心却可以适时感知。比如,从局部看,某些“马头”“人面”像一些神秘的符号;从总体看,它们又像一个巨大的网兜,将所有陕北文明与传说“兜”入其中。

画画是一个不断舍弃的过程,通过画画,画家渐渐了解自己、认识自己、发现自己。而画布所展开的世界,充满着神奇与喜悦——那是艺术家们血液里深藏的东西,在落笔的那刻,它奔涌而出!

但整个绘画过程,其实是与孤独为旅、与自我为伴、与未知拥抱的过程。每一次作画的完成,都像一朵花被定格。因此,他喜欢边画边思考。通过思考,让一些内在的东西得以完整体现。而这个过程很复杂,它会让画面产生一些莫名其妙但又特别感人的东西——只是,这样画的时候,也许畅快,也许纠结,因为最终,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他说绘画三重境界第一重,会临摹、会写生、会润色;第二重,会传情、会达意、会走心;第三重,会忘却、会舍弃、会不知。就像不会游泳的人不轻易跳进泳池,而真正游泳的人却会忘了自己身在水中。也许,只有当真正懂得驾驭真正懂得舍弃,才会渐入佳境。一个人所能取得的成就绝不可能超过他的自信程度。而他是自信的,因为他始终知道自己在哪里,将要去哪里,怎样才能抵达理想之境。

所以,最好的画,并非是技巧怎样娴熟,画面怎样至美,而是画面所传达出来的东西,是引人共鸣的,是前所未有的。

为了让画面传递更多的内涵,肖育将自己的审美、情感与思考统统融入画笔中,勾画了一代代陕北人精神、文明、思想、信仰的结晶——可以说,这组“炕头狮”系列油画,因为融入了他对黄土地的热爱与思考,所以展现出一种含蓄、大气、质朴、厚重的美!

在这个系列中,肖育不自觉地附加了很多东西,使得他的笔下“图必有意、意必吉祥”。他就地取形就形取势,随形施色,因情落笔,随意造境在不受约束的自由状态下,恰到好处地融入自己的独立思考,最终得以乱中取新,新中出奇。因此,对他而言每一次落笔,都意味着一个不确定,每一个不确定,都会带来一种全新的感受。

在当地,炕头狮是一种精神原型的再现,被一代代的陕北人赋予大自然的灵性,像是接天连地的生命之树,能超越一切困难与不幸,始终守护着繁衍与发展。因此,所谓炕头狮的写意,不只是画型点色更是陕北人精神生活的长期独白

在炕头狮系列画作中,他充分发挥想象力,以简洁、随意、粗狂、豪放的手法,进行大胆夸张与取舍,强化了炕头狮的神态与象征,并用浮雕与圆雕的笔法,让体块与线条并用,通过理想化的塑造,使笔下的炕头狮个个鲜活、灵动。

内心安静,画面也随之沉静。他的炕头狮系列,不流俗、不浮躁,率真大气,很有魏晋之风。尤其他在炕头狮系列中所设置的人物背景,有点像宫崎骏笔下的无脸人,带有面具的效果,象征着孤单与空虚,是最原始的存在,隐含着对纯真世界的期待。

而他系列中的其他背景,则带有毕加索式的原始与大胆。比如有一幅,前面的炕头狮,用黑褐两色铺陈,显得深沉严肃,背景却借鉴周苹英的铅笔画,在一大片红得像布帘的块面后,画上探头顽皮的马和浅棕虚化的狮,显得格外活泼神秘。

除背景各不相同外,他笔下的狮子也是千姿百态、各显神通。比如,有的狮子,蹲坐在桌角,似乎在凝望守候着什么……而桌上半只眼睛和琉璃丝的摆动,与张嘴欲言的狮子,恰好形成对照,让笔之所至皆细致忧郁,有如濛濛细雨。

另外的狮子,则或拱或立,或聚或散。在这个系列里,他创造性地将简化后的人物作为背景,将狮子置于人前,并将其拟人化、故事化。同时,他用类似青铜的颜色还原狮的质地,又用抽象的色彩勾勒虚化的象征性背景。并采用搞笑幽默的笔法,把炕头狮与舞台上给人带来欢乐的小丑形象结合起来,带给人一种全新的深刻的美学效果。

间或,他又放大炕头狮的比例,将其置于五颜六色的庙宇前,以还原它的原始魅力。每每这时,他的笔触恰似**碾过,笔笔有痕。有时,他会用最简单的金色波纹背景,完美衬托炕头狮的肃穆与张力。

他偶尔还会画一道白色的弯月,或一串类似脚印的东东点缀背景。最特别的是,他将一只直立的炕头狮置于红果子树下,配以绿色的背景,仿佛树与狮正进行一场哲学对话。而另一只炕头狮则趴在那儿,临着一片深蓝如海,像在犹豫……

他还画过一只红色的小狮子,大大的眼睛,阔阔的嘴,像作奔跑状的勇士。而另一幅炕头狮里,一个妇人惊恐地瞪大眼睛躲在炕头狮背后,而炕头狮站在古老花瓶的前面,大张着嘴,欲保护她的家人……

此外,他还用民间剪贴画的模式,画了一只很具年气儿的炕头狮,衬以红色如漆的背景和半月状的白色云朵,洋溢着很接地气的祥和与幸福。

总之,他风格多变,充满创造性。在这组系列中,他有意将炕头狮立体化,将背景抽象化,其构图也富形式意味,并试图打破一切,重建一种非同寻常的块面效果。而这种与众不同的块面效果,又使他的画面具有了某种完整性和连续性。

不仅如此,肖育还是运用色彩的高手,他擅长压缩色彩于有限空间里,画笔所至皆呈现各种浑然天成的肌理效果。他说,我想用变化无穷的色调来表现一种绝对的宁静。因此除了偶尔的亮色与纯色,他的画面几乎都是一些单调的黑、黄、灰、棕色,以此达成某种统一的效果。

他有意消除炕头狮与背景间的距离,力图使画面的所有部分都出现在同一个层面。即便偶尔需要拉开距离,也是用对比鲜明的颜色在视觉上造成后退的效果。可以说,他笔下的一切并不关照外在的世界。它所关照的,是它自身所构成的独特世界。

在画布上,他的背景不断向后移动,让人不由得联想起偶然扔下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的湖面——当你的视线在这些涟漪中游动,你可以捕捉到你想要的信息或感受,同时你也会感到一种在画布上游来游去的乐趣……

整个系列,他的笔触短促而沉着。虽然诸多形象皆富于动感,但它们的组构形式却明显流露出某种古典意味。在他的精心架构下,一个个充满动感与夸张的形象,表现得统一有序,既有丰富多变的细节,又突出强调了重点,这显示出他深厚的艺术功力。

俗话说“十斤狮子九斤头”,头是狮子的重点。肖育特别注重对狮子头、眼、嘴的刻画。他笔下的狮子造型独特、妙趣横生,或侧首昂头,或左瞧右摆,或顽皮张望,或慈爱和善……其眼睛总是炯炯有神,嘴的造型也格外突出。而所有的炕头狮,不管是率真自然,还是可爱憨实,皆具浓郁的陕北气息。

此外他喜欢用特写式构图,使随意自由的涂抹具有某种被完美剪辑的效果。他在画面撒网,兼用类似和面的手法,把时间和历史揉进炕头狮的故事里。因此,他笔下的炕头狮,兼具叙事性和民族性,有着陕北文化独有的味道。

在这批炕头狮的创作中,他大量采用写实、象征、隐喻、变形、通感等艺术手法,让笔下的炕头狮造型古拙,富装饰性,又融入陕北民间意趣,并用顽石之形,老玉之质,古陶之品,陈茶之味为魂,将各式炕头狮画得淋漓尽致。

他尤善以小观大,让他的画面始终带着音乐节奏和哲学思考。当他着手画这批炕头狮时,他像个婴孩般用一颗坦诚之心任意重造着炕头狮的世界。他不喜欢重复,也不刻意寻求,只以意念为牵引,借狮写灵将每一点点想法付诸笔端,画出了遥远的纯真也画出了心灵的悸动他用静笃的表达将所见所思变成画他冲破自身,又为自身所包围。他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却只为自己画画。

他的痴迷与“走心”,让他的画始终在“画心”。他专注作画的时候,眼脑手所看所想所画,都有如种子萌发,兀自生长。我想,作画的时候,他是不曾顾忌的,因为有所顾忌,就无法再现想要的真实。

从油画风景写生到陕北炕头狮创作,此番艺术形态的转折,有如山顶直转弯,着实令人惊叹!肖育始终是个不断变化艺术手法的探求者,东方与西方的艺术手法都被他汲取改为自己的风格。他的才能在于——他在各种风格变换中,能始终保持一颗纯真善思的心,且在各种手法的使用中,都能达到内部的统一与和谐。

也许,所有艺术家都应是对自己完全诚实的人,倘若创作过程中做不到真正的走心,那再多的艺术尝试、再多的观众捧场,也不能称之为真正的艺术。事实上,能体验自我精神的每一次觉醒与蜕变,都是无比珍贵的。

大概,正如他说的在艺术上,你的方法越简单,你的感觉越明显。他用美的想赋予画布最简单的生命力量,其作品对观者而言已是一种抚慰,就书房里舒适的安乐椅,足以让人安然入睡

我想,脑细胞从不在想象中遨游的人不算好艺术家。而他的想象是漫画式的,这让他的作品像一块多棱镜,总能折射出不同层面的精神含义。这些年,他始终在世界的视野中坚持中国式表达。因此,他的作品是自然力与幻想的完美结合充满哲思也充满活力!

 

贾平凹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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