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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外辣中”陈婉之其人其画

9已有 835 次阅读  2017-03-23 13:20   标签center  style 

范美俊

(四川大学锦城学院 教授)

 

一次在成都看画展,偶遇从未打过交道的知名画家L。互报姓名后,对方说:“看过你的文章,好像有一篇关于全国美展的逆淘汰,是吧?……”我写过好几篇关于全国美展的文字,还以《中国书画报》栏目特邀主持身份,两次讨论过在天津举办的第十二届全国美展中国画展。我不太敢确认这文章是我写的,就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回到家后,越想越不对劲,文章应该不是我写的,不能掠人之美。但好像又看过该文,其中有些观点那是相当到位,如文中曾质问:“为人民服务”,难道仅仅是把人民当素材搬上画面这么简单吗?人民真的认可欣赏你的画作?……

1:陈婉之  现代美人图之一(纸本色墨)  尺寸33*33   2016

 

  我还特意上网查找,准确的题目是《全国美展为何被画家“逆淘汰”》,作者是陈婉之。这应该是一位女批评家,其系列批评文字也看过一些,大多直率而有锋芒,但也不缺少女性的那种细腻而深沉的关怀,即不是说被批评的对象完全不好,而是希望其更好。陈婉之本名陈丽红,而立之年后取字婉之是学古人之风,以字为名做补充,古代女子许嫁笄礼时可取字,以表示对人的尊重及供朋友称呼。婉之的“婉”有和静,谦恭之义,“之”为动词,有出、往之义,取婉之为字是为女子当柔中带刚,婉静而博大;也期翼在从艺过程能碰到些志同道合之友人。陈婉之的文风符合她取字的深沉含义,她是位胸中藏有“义”的女子。

认识婉之也有些偶然,在某个微信群互加好友后,逐渐熟悉起来,但至今未能谋面。这样奇妙的事情,在移动互联网时代似乎也平常,真的如托马斯·弗里德曼的名著《世界是平的》所论,地球继变圆、变小之后,开始在互联网等影响下变平了,咫尺可以天涯,而天涯也可以咫尺。古代形容有才学的女性,往往爱用“秀外慧中”一词,在我看来该词语其实挺白开水的,如路人甲乙丙丁那样没什么特别的个性及印象。陈女士的秀与慧,似乎都不成问题,但看其文字,更还有辣,可谓“秀外辣中”。不信,诸君可去查阅她的文章。我主持一家专业报纸的批评栏目,有时读者来稿无法采用,就不得不向内业同行约稿救急,而我已有两次向她约稿的愉快经历,文章有辣味更有见地。而当她命我为其水墨人物写点长短不论的文字时,我自是不敢不答应。当然,更无需如成龙拍洗头水广告时,还要矜持一下:“当我知道我要拍洗头水广告的时候,其实我是——拒绝的……”

婉之会画画,我一点也不惊讶。这年头,凡是能考上艺术院校美术相关专业,其实想画得很差,都还有点困难。因为,造型的基本功与能力就在那里,对某个画种的材料、技法与发展历史的基本了解也在那里。只是有些人不太在乎自己的画,或不太愿意公之于众而已。不像有些有些身份的大人物,拜个师、写点生、出本书、卖张画,或是开个会,都要高调宣誓一下主权。

婉之喜欢画人物画,而且特别喜欢画小美女之类的中国人物画,我也一点不惊讶。一则,她大学修的是服装设计,画服装效果图是其本行;再则,她以自己的女性视角表现女性,从心理情感上并不隔,而不是男性画家画美女有太多想象的成分。要知道,古代描写闺怨的诗歌,几乎全是男人模拟少女或少妇写的。婉之的现在的工作、居住地——杭州,唐代的余杭人金昌绪的《春怨》诗:

 

打起黄鹂儿,

莫教枝上啼。

啼时惊妾梦,

不得到辽西。

 

而该诗按照现在的流行说法,就是家国情怀。其美好意境,有普遍性也有特殊性,那些暂时无法相夫只能教子的女性,或许正忙着孝敬爹妈甚至农耕蚕桑等事情,偶尔会叹口气思念远方的那个人,哪来这么多的诗意?因此,我后面写下的分析文字,也一定会有相隔之处。说不定我引经据典认真分析,或宏大叙事或微言大义,却落得个下笔千言、离题万里。女画家看后,躲在家中的某个角落,捂着肚子笑个好半天,简直乐得不行。甚至,还指着窗外,“你你——你,也真能扯!”

不管怎样,文字还得写,分析也得分析,要开始谈这位女画家笔下的美人形象了。仕女是传统中国画的一个重要题材,不过,画家多是男人。唐代的周眆、张萱,明代的唐寅、仇英,清代的改琦、费丹旭,现代的刘凌沧、张大千……。看来,男人对女人有感情有研究甚至得有点好色,才能把女性的身段与服饰、鼙笑与姿色,都把握拿捏得恰到好处,而大概也只有王叔晖、周思聪这样的才女,才在绘画史上画女人以男人为主的较量中扳回一局,也算挣回了一点面子。

2:陈婉之  现代美人图之二(纸本色墨)  尺寸33*33   2016

张大千善画美人,或许在其眼中,女性皆美。民间传说他有著名的美女“三等”论:一等美女肥白高、二等美女麻妖骚、三等美女泼辣刁。一等美女高冷而无趣,似乎只有古代如林妹妹这样淑女型美女才相符动辄顾影自怜自怨自艾,今天伤春明日葬花,自然曲高和寡知音难觅二等美女,或许就是月份牌中的抑或现在擅长化妆玩直播的网红之类中的撩人美女形象,卖萌装嫩、搔首弄姿一番,就让经济拮据的市井小民欲罢不能,这类美女对男人的杀伤力指数极高。而第三等美女,往往不装不撩真切现实,敢做敢当有豪气和胆识,主持公道仗剑走天涯气概,古有河东狮子吼、今有全智贤版的野蛮女友。街坊四邻有这样的女人,生活立马变得有滋有味。

3:陈婉之  现代美人图之三(纸本色墨) 尺寸33*33   2016

 

婉之笔下的女性形象,说其肥白高,却大多娇小玲珑,仅身高而言就不合格。说其麻妖骚,则相差十万八千里。如果说其是泼辣刁,也不对劲。似乎,其笔下的女性,文静温婉,有些顾影自怜。自然,也不是那种太老实的形象,不为别人活着,要做一回自己而且要开开心心过一生的阳光女性。甚至,还有些“小坏”,比如穿睡衣叉腿反坐在椅子上。这种姿态舒坦而自在,但似乎有些不雅。

婉之在大学修的是服装设计,其笔下的青年女性,却没有概念性九个甚至十个头长的高挑身材、面目和手脚简写而衬托服饰之美的服装设计效果图那样的面貌,而是中规中矩的中国水墨人物画。当然,不是传统仕女风格,不是失之粗野的彩墨风格,也非时下简淡空灵加拙味用笔的新水墨、新文人画风格。其形象多以线条勾勒外形,略加晕染,视觉及空间营造皆符合平常视觉。坦率地说,人物气质及意境表达基本出来了,但笔墨语言及细节还缺乏动人之处。我还是比较喜欢其水墨淋漓的直笔书写的人物形象,墨迹晕染后的苍苍茫茫反而变得虚实有加,很有些艺术感觉,只不过把握的难度较高,当然废品率也较高,画十张也未必有一张恰到好处。而一些兼工带写甚至有点工笔勾勒的画,我并没那么喜欢,似乎与其豪放的评论风格不搭,如同张飞拿绣花针般奇妙,但世界不就需要点奇妙?另外,画面倒是相对完整,题款和印章也得跟上,当画作尺寸不大的时候,字与印都宜小一些。

虽然写过不少批评文字,但对画家与画作的评论,其实我一直比较恐惧,最怕说不到点子上。评论是困难的,重要的是未必是评论者怎样说,而是被评论者说过些什么。在婉之的微信里,多知识性及见识性的文字,绝少心灵鸡汤和爱国鸡血,更不会有“不转就不是中国人”绑架性恶语。而“美女校长”、“家中某人”等只言片语频频出现,文字有虚实,语气则多样,云淡风轻、诚恳豁达、犀利调侃皆有。下节录2017年她的几则微信,看她是怎么想的。

 

215日:人生总是痛苦多于快乐,何以解怀,惟有绘事。(配一张自己的美女画,后面一堆表情。)

218日:恋上单眼皮的你。(配一张自己画的单眼皮美女画。)宝石就是你的眼,当太阳在晚霞中闭眼想靠近你流转的眼神想看到你多情的眼光……痛也甜蜜了甜密如你脸上的绯红这是个想平静也平静不了的日子因为,恋上了单眼皮的你。——婉之

321日:这个话题值得讨论,如是文人画必须四全,融入西方构成元素的国画,个人认为有印就好。但里面的齐陆配图都是假画吧!?这么假,还某某画院平台?[害羞][](分享一链接文章)

 

我不敢猜想,其笔下人物,是不是有其自身的影子,是以画自况自喻?还是其自身的少女成长心理历程写照?这个,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不过,其笔下平平常常、真真实实、自自然然的少女形象,倒也是姗姗可爱。不妨作打油诗一首,乞教于画家及各位方家。

 

佳丽名媛俗口夸,

小家碧玉有微瑕。

不要人夸好颜色,

自怜自立走天涯。

 

2017321日春分

客于北京中国艺术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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