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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妇PK名家”应争议什么?

2已有 395 次阅读  2016-06-15 15:19
“农妇PK名家”应争议什么?
苏坚
 
数日前,一起“农妇PK名家”事件在艺术界内外引发了不小的争议。有趣的是,相对于普民大众由于艺术市场信息积累形成的舆论基调而产生的“价格比对”兴趣和判断,我发现“专业贵圈”的兴趣和言论,也未见到多少贴切的关注点和言论,有些价值判断和道德取舍,还让我有疑惑重重之憾。
 
比如,有受访的艺术批评家和理论家、美术学院不愿透露姓名的老师、专业网站CEO等圈内人士,似都狠狠咬口这是“炒作”、“桃花团伙”在玩“江湖把戏”、是“唯利是图的商人和自媒体,为了自己的绘画培训生意,没有做人的底线,去误导大众”,或转而务虚地去论证名家的“桃花系列具有文化意味”、“是关于各种社会问题的隐喻……表达画家对文化的思考……艺术家的经历、艺术思想、创作脉络都是决定价值的重要因素”、这种比较“简单粗暴”、“很无知、很可笑”……等等这些论调,无论道德评价、定性或所谓学术求证,都不用力于解读事件的要点和真相,倒是有点“简单站队”的味道,站到“农妇队”本来假定的“名家队”去了,他们试图维护精英、专业队的“利益”,恰恰帮助对手坐实了假定,壮大了对手战斗的决心和同情、助威的力量:难道掌控资源的精英、专业圈玩的“炒作”比农妇们更少吗?难道别人就不能论证农妇也有经历、脉络、风格?
 
实际上呢,艺术的时代潮流早已经跨过了“精英VS大众”这种简单论争的时间段——尽管在中国有错时来潮的问题,也就是说,无论你怎么贬损、嘲笑、鄙视,艺术民主、共同卡拉OK的力量无法阻挡,该来的还是会来、该怎样的还是怎么样。无需到艺术史中去求证,鲜活的现实就在眼前。早些年,英国大妈苏珊、香港走音王孔庆祥等都曾“达人”过一阵子的,国内这些年的选秀节目、达人、网红也没少,用道德评价、学术高低去要求这样的活动和参与民众,早已失效甚至本身就是缺德的。当然,这些项目、人物,如果目的性太强、变成单一的财富游戏、对象只是工具、成为个别精英或某个精英阶层的观念炫技,丢失了公益性和社会性,也是需要批评、监督的,但需要性质分析和适度把捏。
 
即使回到空间狭小的当代艺术这档,例子也不少,而且有的已经提升为一种艺术思维、观念在玩。最新的热门事例,是各类“艺术乡村建设”项目;大约近期出现的,比如蔡国强热衷邀请农民、民间艺术家参展办展,西安“郭凤怡现象”等,批评家朱其也有过“不专业”倾向的策展活动;略远且坚持相当长时间的,比如吴文光的“中国村民自治影像传播项目”(村民自拍)和文慧“生活舞蹈工作室”项目(民工、奶奶舞蹈),其部分项目曾以“民间未来”主题参加威尼斯双年展,而现在有的项目早已主流到民政部也参与其中了;艺术创作这摊,比如参与过文慧舞蹈室活动的宋冬,很多作品的取材就有“去专业化”倾向;再以公共活动为例,前几年颇为风火办了几届的“海安当代艺术思想论坛”,就是这个路数,它的社会影响和意义是毫无疑问的,所以对于部分喋喋不休的“专业化”批评和要求我颇不以为然。我认为,“民间性”、“民众性”正是这些实践、观念的特质,其产生的社会和公益效应是需要正视和谨慎判断、评估的,其评判标准也不会是“专业唯一”的标准,这就如文慧推崇的舞蹈家皮娜·鲍什及其“舞蹈剧场”的“非精致的专业化”实验舞蹈,是一种“为了重新回到舞蹈,而离开了舞蹈的美丽”(皮娜·鲍什话)的观念实践,若将艺术、生活都广义视为剧场里的“表演”,毫无疑问广阔的“民间剧场”不可或缺。艺术史有“内史”、“外史”问题,美术界很多人以开口闭口号称熟练于现代、后现代、当代艺术为潮,没理由对“外史”视不见、理不顺。
 
具体到林正禄的项目,如果他最后的落脚点真的是“艺术教育”,则就是一种区别于以上项目的“剧场开拓”,他的项目是不是真能把农夫、农妇等培养成“艺术家”我倒不是很关心,但这个过程中必有一定的针对特定阶层的审美、艺术教育的社会公益意义。这个项目开展的量和质,我暂且还没有机会准确了解,而且就目前阶段的态势看,明显有宣传先行的策略和操作,项目真效性还有待后续跟踪和评价。在此,我先想说的是:我百分之两百支持,而且期望、预祝这些项目和参与个人获得改善生活层面的、持续生存的适度商业成功(我预见不可能获得伟大的商业成功)。
 
不过,作为美术学院里的艺术教育工作者,我倒是有些专业方面的话想跟林正禄交流,或算是对有“神话自己”倾向的林正禄的提醒。记得某天,林正禄访友顺路察看了某美术学院教学,在看过写实教学状况后,激动地打电话给我,抨击“现在美院还有人这样教画、学画”。我当然知道确实美术学院里有部分过时、落后的“磨洋工”教学,但这毕竟不是全貌。最主要是,我能领会到林正禄通过这个局部比较,得意地得出他开展项目的“艺术教学法”有多神乎。可是,就我此后读过他的关于“中国至今不明白写实绘画的重要性”的主张、观点和对其教学项目的粗线条了解,他仍在重复美术基础教育里的“初级写实”教学,他认为的起源于希腊哲学、科学传统的“写实重要”,到他那里其实已经缩小为“写实知识”、“写实技法”重要,而不是关于写实的观念、方法论及其应用重要。现在仍认为1+1=2这个知识重要并强调怎么去学会它,那绝对是小学低年级教学的认识和水平,你说谁教不会这个嘛!
 
林正碌之所以有点“自我神化”的倾向,当然必有其因。是什么呢?就是他认为他的“教学方法肯定比传统美术院校先进”,能让受教者快速学会写实绘画。林正碌所说的先进,务虚的如“以鼓励为主”、“让学生大胆作画”、“原始的表达”、“情绪的偶然性表现”、“呼唤生命的感性,唤起人性中最本真的东西,又将具体的感性关联导入理性的系统,每一笔都有情感又有理性”等,务实的如“让他们找到两个块面之间的交界线,而不是从勾勒轮廓入手”、“我教的是光在任何转变时产生的现象”等局部方法,这一切,其实都不是艺术教育中的什么新鲜货色。我估计,从性格判断,林正碌在实际教学中可能会有“先入为主”的训导、训练特色,这多少会带出因对受教对象的尊重从而有利于调动其积极性的教学优点,但这同样不是什么新鲜教学法。大家知道曾经疯狂的李阳英语,就是这么干的。在绘画教育这摊,中央美院的王华祥的“将错就错”主张通过强调“近距离”、“局部入手”等观察、作画方法,同样在专业的美术学院引起过关注和在业余的“升大班圈”引发过疯狂,王华祥其人也成因此成了“办班达人”。但是,记住,教会一个人说英语不等于教会一个人学会用英语表达,同样,教会一个升大班初高中学生跟教会一个农妇学会写实绘画技能没有难度和本质上的区别,拿身份、出身跟学艺术问题挂钩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最关键的是,进一步,从专业的——你看,“专业性”其实也是有其可信度和存在场所的,比如说关于美术基础教学这一档的判断,“信苏坚”,可以信,呵呵——角度,我认为,教艺术、学艺术没有捷径可走,艺术教育作为一门教育学科也绝无什么神秘之处(如果有毋宁说是每个个体不可预测的灵性和悟性),也可以说教艺术重点不在于教技能,更不在于教写实技能。所以,林正禄应该学习怎么教会农妇、农夫们学习自主表达:选对象、滤观念、定思想、循逻辑……由此学习成为有独立表达能力的人、区别于他人成立的人、即使不成熟不深刻但唯此一元的人,让这些身处乡村底层的民众把他(她)们的幸福、艰难、病痛、伤残、困惑、抗争乃至死亡用自有的艺术方式记录下来,告知于世界;而身处于这条前线的每个艺术工作者、艺术教育工作、艺术家、公益志愿者,因为、因此有机会比高高在上、远离低层做着艺术空想和宏构的名家和精英们直面他(她)们的斑斓故事与差异行为,也应该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将这些具体内容传播于世界……而这才是艺术教育的本质,也是考察任何这类艺术教育、普及项目能否从“人人都可学习艺术”、“人人都可搞艺术”的图量低标准向“人人都能学会艺术”、“人人都能会用艺术”的求质高标准——也就是“真公益”——转化的考察坐标。
 
(注:本文经删节以题《争议“精英和大众”时应争议什么?》发表于2016年6月15日东方早报,本博原题、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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