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密码 免费注册
我们将登陆移到了这里
      我知道了

风云际会百年图 ——关于袁武和他的《尘埃落定——百年肖像系列》作品

4已有 159 次阅读  2017-12-01 01:18


风云际会百年图

——关于袁武和他的《尘埃落定——百年肖像系列》作品

 

杨卫/

 

早在一百多年前的清同治年间,时任北洋通商事务大巨的李鸿章,就曾意识到中国的沧桑巨变,大呼“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1872年李鸿章《复议制造轮船未可裁撤折》)。如果我们以李中堂的这句话,作为中国近代史的开篇,拉开历史的新帷幕,会发现中国社会实际上已经断裂了与传统之间的联系,处在了波谲云诡的动荡格局中:一方面,西方强势文化的介入,打破了中国人的天下中心观念;另一方面,民生凋敝,使沸腾的民怨从底层泛起,进一步动摇了传统的社会结构与价值基础。于是,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大变革中,你方唱罢我登场,城头变幻大王旗,便成了常态。这期间,涌现出了不少勇立潮头的风云人物,既有舍身取义之士,也有混水摸鱼之辈;既有经天纬地之才,也有祸国殃民之人……总之,是人才涌动,层出不穷。他们以各自不同的行为方式,演绎出一幕幕悲喜交集的人生,也共同丰富了中国的近代史,为其增添了跌宕起伏的生命内容。

 

袁武作品:李鸿章

艺术家袁武勤于思考,善于追问,有着强烈的历史意识,尤其是对中国近代史,即门户开放以来中国与世界发生联系之后,相互交融、渗透、影响,以及由此而引发的社会变革与革命运动等等,有着浓厚的兴趣。为此,袁武曾博览群书,也曾遍访名迹,并不断追问,反复思考,从中逐渐形成了自己的价值判断与历史观。他近期创作的水墨画作品《尘埃落定——百年肖像系列》,就是针对中国近代史的跌宕起伏,所作出的一系列文化判断与视觉表达。他以近百年为单位,选择性地截取其中的一些关键人物,加以塑造和描绘,既渗透了袁武对这些人物的认识和理解,同时也呈现了他对中国近代史的梳理与反思。

 

所谓“尘埃落定”,即是已成事实,是经历了一番波澜壮阔与汹涌澎湃之后,落定的结局。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果说人在过程当中,会感到命运的玄乎,有些难以捉摸,不知所措;那么,一旦历史翻过一页,成败得失,便能尽显无遗了。这便是事后的总结,也是历代史家著书立说的初衷,为的还是以史为鉴,警示后人。袁武创作“百年肖像系列”,似乎也有这样一种人文情怀,如同司马迁撰《史记》,是以某种“史识”观,来贯穿自己的人文视野,纵横历史,关照现实。只不过袁武不是用文字来表述,而是以绘画来捕捉历史的形象,挖掘历史人物背后的悲欢离合,喜怒哀惧。这使得袁武的表达,更为鲜活生动,也更加贴近对象。与此同时,由于他自身丰富的人生阅历,从“知青”、工人,到学生、军人,再到画院领导,经历了一系列的人生辗转与起伏,尤其是主动辞去画院院长之后,使袁武更能够沉下心来,以一种平常心态,面对现实,正视历史。所以,他是能够从“人”的角度出发,联系自己的经历来省视过往,以真实的诉求,还历史和现实以本来面貌。

 袁武作品:袁世凯

事实上,对人性的思考和挖掘,一直贯穿在袁武的艺术创作中,成了他笔下一个历久弥坚的主题。从他在艺坛初露锋芒、最早亮相的《角落》(原名《小镇待业者》,1985年)开始,对人的命运的关照,便植入到袁武的思想内核中,构成了他的创作观念,也影响了他的艺术风格。正是从这个基点出发,袁武接受了现实主义的创作原则,成为了“徐蒋体系”(徐悲鸿、蒋兆和)的继承者与发扬者。因为文人画的高古远逸,带有某种出世的情怀,无论是游心翰墨,还是寄情山水,都是以超然物外、旷达洒脱为价值追求,反对与世浮沉。因此,也常常容易陷入孤芳自赏,变成空中楼阁。这正是当年徐悲鸿等人引入写实主义,改造传统文人画的初衷,为的是能够将艺术拉回到现实生活中,关照我们的生存环境,改造中国的国民性。袁武熟谙这个新艺术的发展脉络,他从东北师大艺术系毕业后,又报考中央美院的研究生,继续深造,就是为了求取“徐蒋体系”的真经,站在当代社会的角度,发展和发挥艺术的现实主义

 

回顾袁武的艺术创作历程,我们能够看到他根深蒂固的现实主义立场,也能够体会到他追根究底的求真意识。这首先反映在袁武对艺术题材的选择上,自80年代以来,他先后获得各种艺术奖项的作品,诸如《大雪》、《没有风的春天》、《天籁》、《凉山布托人》、《九八纪事》、《亲人》、《生存》、《夜草》,以及《抗联组画》等等,就都是以生存现实和历史事件为表现对象。而袁武对这些现实与历史的表述,又往往是侧重于低层视野,尽可能地走近对象,还原于真实;其次是袁武的笔墨,并非逸笔草草,也不是聊以自娱,而是引素描的写生线条与透视关系入画,强调造型的坚硬质感,在此基础上,去发展笔墨的韵味,拓展画面的意境。这使得袁武的水墨画,笔力遒劲,气势不凡,既有时代感,又不失传统的气质;既能关照现实,又具审美品格……

 

《大昭寺的清晨》系列作品的问世,是袁武艺术生命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也是他将水墨画艺术与信仰关联起来,向生命本质的一次拓进与挖掘。大概是从2012年开始,袁武多次只身往返于西藏,在最为接近蓝天和神灵的地方获取灵感,创作了《大昭寺的清晨》系列水墨画。在这批作品中,袁武描绘了许许多多前往大昭寺朝圣的藏民,并借助于他们一步一俯一叩首的虔诚态度,不仅完成了自我的一次灵魂洗礼,也完成了一次笔墨的转换。自此以后,袁武的水墨画,因为渗透了信仰的力量,不仅笔力更加坚毅刚健,墨色更加醇厚饱满了,而且画面的内容,也更加具有了悲天悯人的情怀。这构成了他接下来创作《尘埃落定——百年肖像系列》的观念内核与精神基调。也就是说,袁武创作百年肖像系列作品,是将信仰的力量,带回到人间社会,站在一个更高的视野上,来反思我们的生存现实,关照我们的发展历史。

 

选择近百年为叙事目标,当然是因为这一百年来的社会变革,升腾跌宕,与我们今天的现实息息相关。或者说,我们今天的现实,正是近百年的兴衰起伏,即改良与革命,改革与创新等社会运动,所推演和造就出来的结果。无论是兴办洋务,还是缔造共和,抑或是方兴未艾的社会主义运动,以及今天的改革开放等等,都曾演绎出了惊天动地的壮举,也为今天乃至未来中国的发展,留下了一笔笔保贵的精神遗产。因此,如何来反思、梳理和总结这段历史,就显得尤为重要,实际上包含了“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的哲学命题。袁武是一位极其较真的艺术家,无论是对人生,还是对艺术,都不愿意停留在世俗意义的成败等表面诉求上,而喜欢追根刨底,探求其根源和本质。这是他带着某种信仰回归于现实,创作《尘埃落定——百年肖像系列》作品的思想背景,也是他的生命冲动。

袁武作品:黄兴

当然,不是所有近百年来的重要人物,都可以进入袁武的视野,也不是近百年来的所有历史事件,都被他所关注。对此,袁武有自己的考量。正如他很关注近百年来的历史拐点一样,他对历史人物的选择,也有自己的价值标准,往往除了重视其影响程度,还侧重于其人物的复杂性,以及由此引发的多议性。对此,袁武也有自己的表述:“历史不是‘历史’,因为我们今天能看到的历史都是后人写的,绝对真实的历史作为后来者是无法看到的。因此,历史人物也就不那么真实,对他们的评价更是人云亦云。上世纪风起云涌的一百年是距离我们最近的‘历史’,可惜她是模糊不清的。回望长河,百年激荡,有很多重要的人物,为我们这个民族做了许多或至少一、两件重要的事情。当然,人无完人,我们都应记着他们。一个画家是没有能力梳理历史的,我只想为这样的人物造一小像,表示我的敬意。人真实了,历史才能接近真实。历史长河总是奔流而逝,当一切尘埃落定之时,一百年的重要人物都已走入历史。也许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平静、安详地看风景。不管怎样,面对历史,我们要永远有一种情怀和尊重。因为正是这些伟大和重要人物,使我们这个民族悠长的历史有了一个个拐点和壮阔的波澜。”(袁武自述)

 

由此,我们理解了袁武创作《尘埃落定——百年肖像系列》的初衷,那就是希望能够拨开历史的迷雾,还原于历史的真实。这也正是袁武求真意识的体现,与他以前的艺术创作一脉相承。如果说袁武过去表现历史事件与现实生活,是以某种底层视野,那么,他现在描绘这些历史上的大人物,同样是从宏观到微观,尽可能地走近对象,还原于客观事实。因此,我们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袁武在完成了张之洞、张謇、梁启超、孙中山、蔡锷、蔡元培、张自忠、陈独秀、鲁迅、胡适、梁漱溟、张自忠、华国锋、胡耀邦等一系列伟人题材的创作之后,还要把李鸿章、袁世凯、黄兴、蒋介石、毛泽东和邓小平再单独拿出来放大尺寸,加以精心刻画了。因为这些人不仅代表了近百年来中国历史发展的各个时期,如洋务、共和、共产,以及改革开放等等,而且还因为他们的视觉形象,在百年历史风起云涌的动荡与变革中,经人们应时而动、顺势而为的不断加工与塑造,早已脱离原先的本来面貌,变得模糊不清、真伪难辨了。袁武将他们从历史的云雾中打捞出来,如他自己所言,是出于对历史的情怀和尊重,但也似乎包含了“重估一切价值”(尼采)的冲动。

 袁武作品:毛泽东

当然,袁武不是历史学家,他很清楚地知道,尽管百年历史已然翻过了一篇,尘埃早已落定,但仍然无法盖棺定论。因为历史是个流变的过程,不存在绝对的正确和错误、好与坏,而是在相对的存在中不断转换。正如克罗克所言“所有历史都是当代史”。所以,历史也是活的,会不断因需而生,因时而变,关键还在于后人如何看待,如何取用。作为一位敏感而睿智的艺术家,袁武不仅对历史有着清醒地认识,对自己也有着明确地定位。所以,他虽然是抱着“重估”的态度,有选择地刻画一些近代史人物,但并未过多地掺进自己的观点,急于从当下的角度做出判断,而是将这些历史人物悬置起来,以某种中性的立场,尽可能地抵达对象的真实,用自己的表现热情,去抚摸渐渐冷却的历史和人性。这正是袁武的《尘埃落定——百年肖像系列》作品之价值所在。也就是说,他表现这些影响近代中国的大人物,并不旨在论其成败得失,分清楚青红皂白,而是回归于平常心态,赋予这些历史人物以真情实感,并从中发展自己的艺术语言。

 

具体到袁武的语言方式与表现手法,以笔为主见其骨,以墨为辅显其肉,仍是其追求的基本方向。所以,袁武的这批百年肖像画作品,工整精微,仍然具有写实主义的特点。其实,这也是肖像画的一个基本前提,尤其是历史人物,其形象早已为世人所熟悉,家喻户晓,尽人皆知。所以,如何将其真实地进行还原,是前提,也是责任。不过,袁武虽然遵循着写实主义的造型原则,以所表现对象的气质和面貌为依归,来进行艺术创作,但并非照本宣科,死板地服从于对象,而是在笔墨的勾勒与渲染中,不断渗透进自己的情绪,并借以勾、皴、点、染等多种表现手法,丰富画面的层次,拓展空间的意向。这使得袁武笔下的这些历史人物,既写实,又寓意,既有高度的生活真实,又有高度的艺术概括。

 

还有一个视觉处理尤为独特,那就是袁武将中国艺术史上一些耳熟能详的山水画,引入自己的画面,从而使得他笔下的这些近代历史人物,落在了传统的山水之间,具有了某种文化属性与心理暗示。这是一种后现代式的图像并置,也是袁武的观念隐喻:一方面用山水来喻意江山的概念,以此表明这些历史人物的霸才与气概;另一方面,也是籍此连接上传统的文脉,使自己的作品获得更为深远的历史启迪;而更为重要的是,可以借着这些山水画的意境,来烘托画面气氛,折射人物的状态和心理。这就像袁武选择不同时期、不同作者的山水画,来映衬他笔下的人物形象一样。如李鸿章与黄公望的《天池石壁图》,袁世凯与范宽的《寒林图》,黄兴与巨然的《层岩丛树图》,蒋介石与范宽的《溪山行旅图》,毛泽东与沈周的《庐山高》,以及邓小平与米友仁的《潇湘奇观图》相并置等等,通过形态各异、不同的山水画图式,来反映出这些历史人物的不同处境、性格、命运、以及心理活动等,也使他们在中国近代史的风云际会与波澜壮阔中,呈现出了截然有异的个性与魅力……

 袁武作品:邓小平

历史唯物主义认为,世界不是单一的存在,在人类历史的进化过程中,多种社会形态、众多发展模式并存,是历史发展的规律。以此观点来看待中国近代史,非常吻合门户开放后的社会特征。正是因为外来文化的介入,造成了“三千年未遇”的社会动荡与价值冲突,也催生出了无数应际而生的风云人物。对这些人物的认识和理解,同样不能单一,也需要多维的视野。袁武正是抱着这样一种人文情怀,创作了《尘埃落定——百年肖像系列》作品。可以说,这是袁武的文化担当,也是他的生命探索。英国哲学家培根早就说过:“历史使人聪明”。从这个角度看,袁武回溯百年中国近代史,其实,也是一种社会干预,是一种知识启蒙。

 

2017920于北京通州

 

 

 

分享 举报

发表评论 评论 (2 个评论)

涂鸦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