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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丹青:我画《泪水洒满丰收田》

已有 6936 次阅读  2012-03-12 20:43   标签艺术学院  毕业生  自治区  陈丹青 
我画《泪水洒满丰收田》

上海视觉艺术学院举办历史画大展,使我回想起一件难忘的往事。

1976年,南京艺术学院国画系毕业生黄素宁志愿赴藏,不久,代表自治区美术机构来宁商借学院老师陈德曦、毕业生王孟奇,还有仍在农村插队的我,同去西藏,协助当地画家进行革命创作。我们9月1日抵达,9月9日在广播里听到毛主席逝世的消息,之后连日参加藏汉民族追悼活动,目击哭泣的人群。那是“文革”最后一年,所有创作仍然,而且必须遵循当时的创作的模式。

我喜欢画悲剧,可是怎么也想不出怎样安顿追悼的画面。黄素宁给我出了个点子,说九月正是丰收季节,画藏胞在青稞田痛哭,歌颂领袖、哀悼救星的主题,这样一来,得以两全。我很开心,于是画了这幅画。当时的画室是在布达拉宫边工人文化宫一间空房里。按照“文革”的“规矩”,一个无业知青是不可以擅自创作的,西藏之行,给了我一张官方的许可证,我得以弄成一幅大油画,所以当麻布绷了起来,我可乐坏了——绘制十五天,我满脑子是追悼会上人们一张张痛哭的脸,还有我当时能够看到的苏联画家的作品,包括苏里科夫和列宾的画面。

画作完成后,我想不出题目,一位前来视察的自治区宣传部干部当场提议叫做《泪水洒满丰收田》,我也接受了这个题目。当年年底,黄素宁代表政府送这幅画去参选1977年全国美展,获准展出。过了二十年后,长辈告诉我,这幅画初选即出局,有的领导说,农民形象画得太丑太黑太难看了。可是,在场的老画家亚明先生据理力争说:他的弟弟曾经援藏,藏胞就是这付模样的。于是,《泪水洒满丰收田》得以勉强通过。

但是,在展出后,这幅画被退回西藏。1980年我已是中央美院研究生,便再度去拉萨画毕业创作,画了一组《西藏组画》油画,在全国有了很大的影响。此时,我想看看四年前的旧作,他们从仓库里提出来给我看。我说你们还要这幅画吗?回答是:拿走吧。我就将画布卸下,像个草席般卷起来,带回上海,后来搁在南京岳父家床底下十余年,没有再去碰它。一直到1994年,我在纽约又创作大画,想起《泪水洒满丰收田》,就请黄素宁(她已成了我的妻子)回到南京,再把它背来纽约,像一捆草席拿来了。

1998年,纽约哥根海姆现代美术馆举办当代中国绘画展,要求我把这幅画拿去展出。这些年,许多拍卖行都希望我拿出这幅画上拍,我没有同意。因为毛主席去世,我只画了这样一幅作品,留下了一个珍贵的难忘的记忆。这样真挚的感情,即使现在再画,也很难强烈地表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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